
后来是《盛夏的果实》:
“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我要试着离开你……”
那是年轻人的歌,不幸的是,陶桃也重复了这些歌词。
临上车前,陶桃才想起来问卓尔,她给“天琛”公司做的活动方案怎么样了?
卓尔弯着腰,匆匆把副座上的杂物扔到后座上去,一边回答说:
特棒、特好玩儿,刚才出门前才把方案全弄完,真的,特有意思,我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天才。哎,现在没法跟你细说,到时候你看现场效果吧,能把北京城都给震了。明天一早,我就上“天琛”去找郑达磊,把结果告诉他。
卓尔抱着文件夹和一大堆鼓鼓囊囊的图片资料,刚一走进郑达磊的办公室,就发现里面的气氛不大对头。
郑达磊站在地板中央,脸色铁青,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阴云密布的天空。
他冲着在门口发愣的卓尔大声嚷嚷:你还好意思来找我呀,就是你,引狼入室,你那个哥们老乔,一个开火锅铺子的暴发户,竟然把我给涮了。去年他重新开张,非要摆阔搞什么豪华装修,求我低价给他一批岫玉挂屏,那价格低得就差到底线了,再低我就该赔了。那么低的价格能有好货?我天琛总不是慈善机构吧,但那批货的质量再一般,也不至于是假货啊,自从天琛创业,从未由我手中出过一件假货。那个老乔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昧着良心不知从哪弄来一份玉石鉴定,把天琛给告了。竟然还有如此混蛋的法院,居然给立了案。这一下,公司的账号封了,业务冻结了,什么事儿也做不成了。你去给我问问那个老乔,我郑达磊哪一点对不住他了?他是不是让黑社会给绑架了?要想害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啊。
他平素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一根根都竖立起来;端正的鼻梁和颧骨由于愤怒而扭曲,往日里矜持的嘴角因哆嗦而有些变形。卓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郑达磊,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个发现使卓尔震惊。
卓尔把怀里的文件夹越发地抱紧,垂下了眼睑避开郑达磊忿忿的目光,明显是有些心虚了。她说那你干吗不找他谈谈,别是闹什么误会了呗。
我给他打了三天电话了,那小子硬着躲着不见我。这里头肯定有猫腻,他说。
卓尔傻傻地站着,好一会儿才把情绪调整了,咬牙切齿地说:
那……我帮你找人去把他的胳膊给卸了!好好教训他一家伙!
郑达磊有好几秒钟站在原地不吭声,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回到自己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重重地坐下了。
卓尔心里忍不住想乐,强压了下去,迫不及待地问:那,那个菲律宾公司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229)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