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抗抗(著)
可那是在你醉的时候,你心里难受、痛苦,就想用我来发泄,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能那么干吗,那是作践我自个儿。果然,等你酒醒了,就没那么回事了,你只把我当成一哥们儿?哥们儿能管一辈子么?我都怀疑你把我当成了太监了,我能不生气?刚才……刚才的事,就算是我的一个探测气球吧……
卓尔依在门框上,看着卢荟那个沮丧又激忿的样子,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倒是生出些怜悯和自责。
好啦卢荟,咱俩谁也别赌气了。卓尔痛快地说。
卓尔索性回转了身,坐下来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问你,你要是真的娶了我,你能容忍我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样子么?我现在没有正式的工作,今后的工作也不会太稳定;我不愿生孩子,因为我自己还没折腾够呢;我花钱没个准,上街一看见要饭的就给钱;说义务献血我就挽袖子伸胳膊;报纸上说哪儿哪儿发了洪水遭了旱灾,我不想学雷锋也会给人寄钱去;朋友又多,谁跟我借钱,只要我兜里有多少都掏干净了;我不太会做家务还懒,屋子里脏乱差连人家的狗窝都比我利落;我脾气又坏,动不动就跟人吵架;没准我哪天突然又爱上个什么人,就跟你拜拜了。我不会是一个好妻子,我只是—个对自己特别诚实的人;我一直都想到贫困山区去办学,假如有了钱,我还想承包一座荒山去种树。我想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你能接受这么个能“作”的女人跟你过日子么?你的后半辈子,真能豁出去铁了心,跟我一块儿去“作”么?
告诉我,你一定要说实话啊。
话音刚落,卓尔发现她恰恰是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若是卢荟真是爱她,那么,难道她真的愿意同这么一个循规蹈矩的男人,共度余生么?
卓尔眼前闪过了刘博的影子,远在大洋彼岸的刘博,他的全部习性好像都已顽强地留在大陆了,继续守卫着伟大的祖国。(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