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已71岁的老农，当年是民兵营长，他向笔者讲述了1959年敌机坠落的情形。

据说，这就是当年飞机坠落的山谷

当年，台湾空军驾驶的Ｂ-17型飞机。（来源：千龙网）

当年蒋哲伦从敌机后上方下滑，瞄准目标，猛地按动炮钮，连射两炮。（来源：千龙网）

坠机现场的B-17机尾。（恩平党史办提供）

　　早就听说，恩平南面有座山，近半个世纪前一架台湾侦察机被击落于此，机上人员全部阵亡，被就地掩埋在山上的炭窑里，因为发生了这样重大的事件，那座山渐渐被当地人叫做飞机山。半个世纪过去了，但笔者还是很想知道当年的情形，为此，近日笔者走近了飞机山。

　　1 寻访飞机山

　　天飘着小雨，北风愈吹愈烈，吹起道路两旁的纸钱，平添了几分阴冷。跟以往轻松的出游不同，这次我的心情有点沉重。

　　经横陂墟继续南行，约摸10公里，我来到横盘村委会。眼前出现了许多山峰，但具体哪座是飞机山，我不是很清楚。路边有个小卖部，3位农村老人聚在那闲聊。我上前打听飞机山，他们很热心，纷纷为我指点方向。

　　我继续前行。这一段是泥路，偶尔有卡车碾过。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在路边玩耍，脸色蜡黄，脸上蒙了一层灰尘。我问他们是否知道附近有个飞机山，小孩茫茫然地摇摇头。或许，半个世纪前击落飞机的史事，就像他们蒙尘的脸一样，也蒙上了岁月的尘埃。

　　来到飞机山脚下，山的右侧是个小水库，养了大群的白鸭，天气太冷，鸭子全在岸边睡觉，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白云。水库边有个风力发电的装置，风声呼呼地响，听着风声，心也格外地冷。顺着刚开辟的道路往上爬，山路两旁长着一丛丛的芦苇，蓬松的苇花横伸向路中间，挡住去路，得小心翼翼地走，路面长慢了藤蔓，藤蔓末端开一朵喇叭形白花。山很静，即使是远处的一声鸟叫也听得很清楚。

　　走到半山腰，我站在山路最高处，仰头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山这么陡，几乎忘了飞机山海拔有200多米，因为周围山岭都很高大，对比起来不显得特别高，只是它翼状的山形特别容易辨认。

　　陡峭的飞机山有4道山脊，3个山谷，中间的山谷比较深，山谷下端有个很大的坑，形状较圆，凹陷并不明显，是否那就是飞机被击中后摔下的炭窑呢？根据横盘老人的指点以及对山势的分析，我猜测这个坑就是当年的炭窑。

　　雨越下越大，滴答滴答地湿了我的衣服。我决定冒雨找个当地人问个究竟。远远地，看见山下有个老农锄着什么，我顺着山的左侧向下走，偌大的田野只他一个人在冒雨劳作。走近老农，碰巧的是，老农竟然是当年见证了飞机坠落事件的民兵，后来还当过民兵营长。从他嘴里，重现了历史的一幕。

　　2 1959年，一架飞机撞向飞机山

　　1959年5月29日，天色刚开始暗下来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飞机的轰隆声。当时很多村民还在地里忙乎，没有收工。田头的农民寻声望向天空，见到天空里飞着两架飞机，前面的一架拖着长长的火苗，后面的紧追不舍，村民惊讶得张大嘴，说不出话来。在农民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末回事的时候，“轰”地一声巨响，前面的一架飞机撞到了山，后面尾随的飞机见状急忙将飞机拉起，调头飞走了。接着，山上燃起了熊熊的火光，把整个山头映照得一片通红。幸好山上的大树没有燃烧，只是一些小树和树下的草被烧，所以没有引起严重的山火。

　　不到半个小时，民兵和村民都赶来了，把个偏冷的飞机山弄得热闹起来。当时政治形势比较紧张，时刻防范台湾反攻大陆。飞机爆炸后，驻队的同志说“可能有特务”，民兵火速行动，特别是爆炸的现场，民兵营长带领民兵把守了一夜，因为天黑，其实大家都看不清楚现场，只是嗅到一阵浓重的焦味。

　　天亮了，群众蜂拥去观看坠毁的飞机，因有民兵把守着，只有极少数群众跟随民兵上山看了现场。

　　今年已71岁的民兵营长说，当时飞机撞半山腰，刚好那里有个炭窑，飞机上的14人全部死亡，尸体被烧焦，有的横在机舱内，有的摔出了飞机外。摔出飞机外的，几乎都在在同一处，只有一个离得比较远。估计是当时还没死，往山上爬了一段距离才死的，衣裤烧了大半，残留的衣服碎片依稀可以辨认“某某空军后勤部”的字迹。在那算比较完好的尸身下，有个新挖的大约20厘米的洞，猜测是他在死亡前挣扎时用手挖的，从痉挛的尸体，可见他死亡前的痛苦。

　　说到这里，眼前的老民兵营长抬头看看那半山腰，眼睛是深远的，表情是平静的，正如眼前的飞机山一样平静。

　　半个世纪了，曾经十分震撼的事情，如今只剩下历史的记忆，飞机山的记忆。老人接着说，那庞大的飞机也烧得黑黑的，一只翼断了，掉进炭窑里。在焚烧过的地面，还见到几个零落的罐头，据说那是飞行员的专门食品。附近的村民在有关部门的安排下，把尸体拖进炭窑里，就地掩埋了。飞机残骸摆放在山上时，还发生了一段插曲：有个年轻人，因为莽撞无知，锯下机翼的一块铝块，拿回家铸打汤匙，结果被拉往阳江劳教了几个月。

　　飞机是在20多天后才搬走的。部队派了一架直升机来，准备拖走飞机。当时他们根据报纸“恩平南面的山区”这样的叙述来寻找飞机残骸，结果还一下子找不到。后来又先后在横陂中学的操场上以及横盘村附近降落了3次，最后在村民的指引下才找到。现场察看后，发觉飞机的残骸是直升机的两倍那么重，结果拖不了，就发动横陂垌农民用人力搬走，大块的抬，小块的挑，搬到横陂墟，最后才用车运走了。

　　3 蒋哲伦击毁敌机

　　当时驾驶飞机击落台湾侦察机的飞行英雄叫蒋哲伦，他事后成了全国上下妇孺皆知的战斗英雄。后来，在航空史上，他的作战行动被定性为“世界航空史上第一例喷气式战斗机依靠雷达瞄准在夜间实战中击落敌机的战例”，击落的台湾侦察机是B-17。

　　上世纪50年代，美国情报局成立“西方公司”，并以此为幌子，为台湾空军提供巨额的军事经费以及先进的军事装备。台湾不时驾驶活塞式轰炸B-24、B-25、B-29以及战斗机F-51，喷气式战斗机F-84和F-86等型号的飞机袭击大陆。后来还把改装的轰炸机Ｂ-17和Ｕ-２无人侦察机驶入大陆上空。Ｂ-17型飞机以低空飞行性能好，续航时间长而闻名，特别是它的超高度飞行，能超出高射炮弹的射击范围；超低空飞行，又能在雷达监察能力之外。1957年-1959年，台湾国民党空军依仗B-17型飞机入侵大陆53架次，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曾出动飞机拦截69架次，均徒劳而返，B-17型因此而号称“空中英雄”。

　　1959年5月29日，台湾国民党空军出动B-17型的815号飞机再度进入大陆上空，经南海长驱直入雷州半岛，游戈于粤桂交界的上空，它在粤西转了一圈后，进入恩平境内，再朝南海海域方向飞去。815飞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岂料它返航时经过广州途中被解放军雷达站发现。８分钟后，解放军空军蒋哲伦驾歼-5战机截击。飞行20多分钟后，在恩平境内上空的3．2千米处发现目标，815飞机为了摆脱我军飞机的追击，利用恩平腹地较为开阔的田野上空超低空飞行。在恩城东北面，距离地面６千米的上空，蒋哲伦首次对815飞机射击，目标命中，815飞机瞬间浓烟滚滚，尾部冒出火，拖着火苗向西南方向飞行了20多公里，终于撞击在山上，山的右侧，也就是现在的水库上空，便是通向南海的航空通道。

　　敌机上14人全部阵亡，留下13个年轻的寡妇以及32个没了父亲的孩子，其中一个婴儿出生还不到一个月。

　　33年后，也就是1992年12月11日，14个阵亡飞行员家庭代表终于排除了一切障碍，在中国政府的协助下，来到飞机山祭奠亲人。

　　拜祭后，亲属代表商议，希望能带亲人的骸骨回去安葬，便于拜祭，有关部门满足了台湾同胞的这一要求，骸骨、罐子以及其他杂物一起被挖出，亲属带骸骨回台湾安葬。

　　小雨还在下，当年的民兵营长在热心地为我指点炭窑的具体位置，果然是我猜测的那个洞。其实，掩埋那14个飞行员的炭窑具体在哪里，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台湾何时能重回祖国大陆怀抱？中国何时能实现和平统一？　　文/图 黎彩娟（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