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了,抽击,狠狠的,决不手软——可惜,打偏了,又是用力过度。
郑达磊不紧不慢地回球,沉着而稳健,一下一下的,有时连身子都不动,看上去像是在做广播体操。卓尔噗哧一乐,手臂一软,回球触网,落在网下,他这才小跑几步,仍把那球接住了,一道长长的弧线划过,将球打回老远,卓尔奋力转身去接,终于没追上,眼睁睁看着它出了界。
卓尔面色红润,两只手撑在膝上,紧盯着郑达磊即将发过来的球。
虽然卓尔的失误较多,但她来势凶猛狡诈多变,可以侥幸得分;郑达磊的球技比她熟练得多,但郑达磊似乎是过于理智了,把球打得那么斯文那么客气,多少有点儿装腔作势。她想不到郑达磊在球场上和他在商场上的作派,竟然是判若两人,卓尔觉得十分扫兴。真要是计分论输赢,若是算上她每次抽击时,郑达磊接不上的球,无论如何也是打了个平手。卓尔暗自掂量着,有了些许安慰。
却见那个郑达磊低下头看了看表,然后把球拍轻放在地上,伸出手背,另一只手掌竖起来,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到点了——他说。
这么快呀——卓尔有点不信,一只手抡着球拍,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郑达磊从放在地上的网球包里拿出毛巾擦汗,他觉得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足够了,回去还得冲个澡,晚上有应酬。他之所以请卓尔来打网球,除了想含蓄地表示一点对她辛苦工作的慰问之外,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他似乎想更多地了解这个女人,接近这个时时会产生盲目而即兴的冲动、精力充沛而又不尽情理的女人。有好几次,他从卓尔身上感觉到一种类似卡通的快乐,怎么说呢,有点变形,有点抽象,还有点夸张,但却饶有趣味,是一种坦率的不加掩饰和伪装的赤裸裸的快乐。(213) 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