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爱情怀
◆区泽榆
她的故事比夜空中冲天而起的璀璨焰火更为震撼人心,然而,这令人震撼的一切,不是惊天动地的伟业,而是她的博大关怀和超越的爱。
1983年5月21日,值完夜班的阿娟拖着疲倦的身躯刚入家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失声大喊:“救命呀!”她的丈夫头朝下倒在床边,满脸鲜血,昏迷不醒,大小便失禁。“彪,你不要吓我!”娟不知所措,嚎啕大哭。
医院的诊断令人悲痛欲绝:“癫痫发作。创伤性重度颈椎损伤。”抢救后,阿彪醒了,但却全身瘫痪,颈部以下的感觉全部丧失。
娟茫然,眼前一片空白。骤然而降的灾难教这年轻的护士如何承受?她几天几夜呆坐在丈夫病床前没有合眼。她绝望,想过自杀。但,自己死了,丈夫怎么办?3岁的儿子怎么办?她从悲怆中猛省:不!要挺下去,要撑起这个家!
在这艰难的日子里,阿娟变得沉默。她每天一早便要安顿孩子,买菜,做饭,给瘫痪的丈夫喂药、喂食、翻身、导尿。阿彪无力排便,她用手一点一点把粪便抠出。整整半年,阿娟从未安稳地沾过床铺。然而,彪的病情却毫无进展,人也变得日益消沉。
一个风雨凄迷的秋夜,孩子入睡了,在昏黄的灯光下,躺在床上的彪一字一句地说:“娟,我实在生不如死,你把我送回老家吧。你那么年轻,我不能一世拖累你……离婚吧!”“不!阿彪,你要坚强,一定要活下去。我是你妻子,做人要有良心,我今生今世都不会离开你。”阿娟拥着丈夫,抱头痛哭。小夫妻肝肠寸断,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一个弱女子就这样撑起了这个家。微薄的收入与庞大的医药费开支,令他们的经济日渐拮据,虽然护校的同学,科室的同事纷纷伸出援手,但亦不过杯水车薪。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一年后,阿娟终于可以离开要值夜班而又极度繁忙的外科了。她把孩子送回老家,全部心血投给了丈夫,也开始了漫长的求医之路。
在那顶烈日冒寒风的日日夜夜,她背着丈夫挤公交车到会城看中医;上广州陆总医院做针灸;听说华山医院有颈椎导入治疗仪,她毅然推着丈夫赴千里之外的上海,住进旧城区里弄中亭子间式的“招待所”。那些日子里,矮小的她每天弓着腰背高大的阿彪下楼,诊完病,再咬着牙,艰难地背着丈夫一步一步爬上那陡直的楼梯……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1989年,风雨飘摇的6年过去了,阿彪竟然卧床多年都没有褥疮,胸部也有了知觉,也可以扶着拐拖着腿“走”了。阿彪有了笑容,对坚强的妻子他无限感激。可是眼前的阿娟,人已瘦了几圈。
2003年春,阿娟刚刚离开医院的“非典”战斗岗位,便寻思再为丈夫治病。当她得悉北京朝阳医院开展了颈椎注射胎儿干细胞刺激神经生长的新疗法后,又马不停蹄赶赴北京求医。为了节省开支,这次他们住的是无水无电的由防空洞改成的“招待所”……
世上有一种力量是无言的,在无言中生长,在无言中影响。这对夫妻相濡以沫地度过了艰辛的24年。如今,阿彪的手指仍不能屈伸,但却可以下棋了。虽然,那僵硬的手指只能把棋子推前推后。
“彪,还记得你病前的一天吗?那天,我们坐在素净的窗下,共读一本素静的书,坐的是素净的竹椅,窗外是初夏的素枝,连泻进窗内的阳光也那么素净。”“记得。娟,你为我受尽了苦,我对不起你。”“不,彪,我还想把你治好。”阿娟静静坐着,带着一丝惆怅和几分怀想。
2008年春,长达一个月的罕见严寒终于过去了。阿娟替丈夫系好围巾,推着轮椅在河堤边慢慢前行,沐浴在冬日和煦的阳光下。
一位哲人说过:“一个人通过承受苦难而获得的精神价值是一笔特殊的财富,当她带着这笔财富继续前行,她的人生便已升华至更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