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毅(美)
古往今来,诗人词人,总把大雁和悲愁连在一起。如范仲淹笔下,“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好一派肃杀荒谅的边塞秋色!就连狂放的李白,对着空中的雁阵,也是借酒消愁,“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可是举杯消愁愁更愁,只得明朝散发弄扁舟,浪迹天涯去。甚至风流人物如毛泽东,依然跳不出这个悲情格调;他曾在《娄山关》一词中叹曰:“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在他听来,应和着狂啸的西风,雁叫声是相当凄厉的。这与当时红区受挫损失惨重,他的心情无限沉痛倒是非常之合拍。
总之,在他们笔底,大雁都似乎是被严寒吓得败阵逃跑,所以叫声总是悲悲惨惨凄凄戚戚的。
其实不然。大雁是候鸟,秋天南飞只不过是战略转移。它们列成战阵,或人字,或一字,整整齐齐,横空而过,走得光明正大,没有什么好隐瞒,好悲哀的。相反,它们高唱战歌,正是向人们庄严宣告:等着吧,我们很快就回来的。
可不是吗?这几天爱荷华的气温转暖,虽然树枝还光秃秃,水塘一半是冰,一半是水,可就在这种乍暖还寒天气,清晨或黄昏,恋家的大雁,已经成群结队,嘎咕嘎咕地欢叫着,从南方飞回来了。它们在水塘上空,盘旋一阵,翩然降落,才抵水面,便收起翅膀,脚掌在水面上滑过,激起一串欢跳的水花。它们状似家鹅,硕大壮实,只是长长颈脖上的头顶没有红髻,而在黑得发亮的头颈之间,有一圈白色的羽毛,好似搏击风云远征凯旋的勇士,在黑色征袍之上挂上一串白色的花环。你看它们在坚冰上傲然行走,昂首挺胸,矫健威武,洋洋自得,完全是胜利者的雄姿!
人们惯说春燕秋雁,只把燕子誉为报春的鸟儿,而把大雁冷落一旁,这是无知和不公。不妨把李清照的《声声慢》改一改,“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改为“雁过也,正开心,转眼满园春色。”因为大雁也是报春的鸟儿,不该只让燕子独占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