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抗抗(著)
不过你最好中午以前到,下午两点之后我还得开会。他停了一会,问:你的车怎么啦?
卓尔苦着脸说:刹不住车了。
郑达磊想了想说:可能是你平时刹车过度,把刹车片磨得太薄了,去检查一下,换一换就行。好了就这样,有问题找我。
卓尔关了电话,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刹不住车了,是她刹不住车了,因为她平时刹车过度。可她其实根本就很少踩刹车,她是个宁可掉头宁可拐弯、冒着刮蹭的危险也要挤出条路来的、不喜欢刹车的人。正因为她不喜欢踩刹车,刹车就自动失灵了。这是一个警告还是一个预言?卓尔不得其解。
卓尔终于找到一个车行,检查后才确认不是刹车片的问题而是刹车油管漏油。等到卓尔总算收拾好她的白色富康,把车开到“天琛”公司的门口停车场,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半了。车前挡风板下挂着那只小绒兔,也饿得无精打采的。
卓尔在职工餐厅找到了郑达磊。
餐厅里有几十人,差不多的桌椅几乎全坐满了人,惟有靠墙的一张桌子,空着两排的五个座位,第六个座位上是郑达磊,面前放着一只不锈钢的多用餐盘,几样荤素和米饭,和邻桌一模一样,还有一小碗鸡蛋西红柿汤。
卓尔心里奇怪,既然郑达磊也在“天琛”食堂吃工作午餐,那上一个月她怎么从来没有在餐厅里见过他?大概他故意把吃饭时间同员工错开了吧。不管怎么说,老板和职工同吃工作午餐,至少表明这个老板不奢侈不浮夸。卓尔以前去那些公司谈业务,若是遇上那个什么“总”什么“董”的,从轿车上下来通红着脸打着酒嗝,卓尔准保会把价格抬得高出平时三五倍去。她发现自己其实是有意闯到餐厅来的,郑达磊的日常生活方式,应该同她的方案有某种关联。
郑达磊点点头说来了啊,冲着橱窗招了招手,示意人送一份工作餐过来。
卓尔望着盘子里碧绿的芹菜、雪白的花椰菜、酱红色的牛肉和金黄色的炸鱼块,觉得真是赏心悦目。她快活地甩了甩头发,心想前些日子要离开“天琛”,就这个食堂让她留恋。
郑达磊笑眯眯地问她饭菜的味道如何,又问了她刹车片的事情,卓尔一一作了回答,三口两口把饭菜一扫而空,抬头看,郑达磊盘子里的东西倒是剩下了一小半。
我每次都让师傅给我打得少些再少些,你看看,还是吃不了。到了我这年纪,不注意节食,体重血脂肠胃都不堪重负啊。郑达磊解释说。
他们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郑达磊对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说:胡经理,餐桌的卫生还得注意啊,刚才我摸了一把椅子腿,摸我一手灰呢。别以为这是小事,关系到公司形象啊,细微处见精神,我说过多少次了。(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