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贸然走进那栋空房子里去,所以他至今无法下决心把陶桃娶回家。
那么他究竟要什么呢?他问自己。
那个模糊的答案,蛰伏在他大脑的深处,连他自己也无法轻易走近,无法看得清楚。偶然一个瞬间,他即便看见了,却没有勇气承认。他想世界上的男人不会都像他一样贪得无厌,但至少,他不会是惟一的一个——
他需要一个能使他燃烧的女人。那个女人能永远唤起他的激情与雄心。她始终在逗引他、撩拨他、激起他的好奇与探求,他疯狂地追求他,却总也无法真正得到她。他爱她却更恨她,他与她一起生活几十年,每一天的日子都好像刚刚开始。他和她一天天衰老下去,她却依然像刚认识的当初,每一天都使他新鲜新奇……
这样的女人是没有的。他嘴边掠过一丝苦笑,所以才会有离婚有婚外恋,把男人的梦想一截一截拆装了,分散在一生长跑接力赛的一个一个新选手上。也许真正的问题在于女人,女人有没有像他这样的梦想呢?他不知道,但女人如果都长出了翅膀在空中飞翔,女人不再是地面的猎物,女人将在空中迎战,男人和女人将在空中互相追逐,那么,是不是彼此都不再会感到厌倦了呢?
这是一道比“1+1”更为难解的哥德巴赫猜想。他头疼欲裂。回到眼前的现实,一切都没有答案。
郑达磊在房间等候他的朋友们。他等得有点心烦,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北京的号码,没人接。他又换了一个手机号码,却是关机。他反复地默诵着这个号码,记起来这是卓尔的电话。他干吗要打这个电话呢?也许他应该当陶桃在场的情况下给卓尔打电话?郑达磊茫然不解地望着窗外。随即又告诉自己,其实他只不过是惦记卓尔那个策划方案,不知道她进行得怎么样了……(200) 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