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时带起的气流掀起白色的落地纱帘,在风中微微抖动。郑达磊望着那扇门愣了一会儿神。他搞不懂那些恋爱中的女人,一旦有了情人或是丈夫的女人,为什么就像一个深夜回家的人,把通往外面世界的门窗,一扇一扇地关闭了呢?如陶桃这样美丽而聪慧的女人,她的精明练达来自于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但她的心里仍然好像缺了点什么,他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陶桃除了对她自己、对他以及对他公司的珠宝生意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之外,好像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
在郑达磊看来男女的区别在于,男人把国当成家,而女人把家当成国。国家、国家,家离不开国,无家不成国,女人只是在“家”字上撑下“国”的半边天的——这绝对适用于他在这些年里经历的所有女人。即便偶有例外,那些商界的成功女性他的对手们,在他看来,是谈不上什么性别的。郑达磊会喜欢这种性别模糊或是男性化的女人么?当然不会。郑达磊热爱非常女人的女人,但又憧憬着家国的一体化,毕竟像郑达磊这样既受过教育又不缺钱,既维护传统又向往时尚的现代男子,是不甘守着一个花瓶共度余生的。尽管陶桃作为一个未来的妻子,似乎从哪个方面说都是无可挑剔,但不幸的是她遇到了郑达磊,短短几个月过去,她的温柔在他眼里一天天变成平淡,她的娇媚在他的嗅觉中一天天变得乏味,她那种刻意而为的小资气质,那种为取悦于他而精心酿造的女人风情,不知为什么渐渐失去了当初的魅惑?
偶尔的,郑达磊在无稽的想像中,张望着他和陶桃结婚十年后的情景,竟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他看见陶桃收拾得光鲜夺目从他面前走过,而他却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房间里灯光幽暗毫无生气,他独自一人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言不发,陶桃给他端来咖啡,问他明天穿哪一套衣服,他说完了便沉默不语。陶桃在沙发另一头无声地修理指甲。他和她无话可说,整个房子空荡荡就像没有人居住…… (199)
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