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行散记之一
盛夏正午,一切臣服似的缄默于阳光下。
熟悉的家乡,我踏出一步,你便远去了。
酷暑掠过了一丝凉意。背上行囊人海穿行。
小小的家乡越来越小了,想着别乡前暑气中那一丝凉意,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袋里的钥匙。
家乡退得越来越小了。
万里蓝天,耀清明净,如硕大的明眸,欲语抚照,在不绝的酷照中眨动着的温柔里,我想起了母亲年轻时的水灵灵的眼波,我想起了母亲。
大地母性之后,蓝天也有母性。
母亲且行且现。
旅行,我视之为赴远取物里,常伴远途的母亲头一次这么早的来了。
母亲,即使儿我为收永恒之物永不归家,我也会念着年近垂暮的您。母亲的温存笼罩身边,我无限温暖。
我想起了暑气中故乡的那丝凉意,天就起了凉风。
在飞驰的前方上,飘云遮住了蓝天。一根烟的工夫后,打结的浓云,伸手可探,不一会儿,风几乎刮倒几里的枝叶。
大雨欲来风满路!
我熟悉的南方里,只有盛夏来雨让四季不鲜明的南方显出北方的刚烈,但都太短暂了。来势迅急粗豪,去时如还来不及打开捎入信箱信件邮差便消失了。
来去之匆造化的舞步里,不由得想起了《再别康桥》“悄悄的走,轻轻的去”。
雨后新天,鸟翻飞出恣意的弧线。
薄暮里,西天霞彩喷薄,琥珀色的斜阳涂抹山川于天幕之上。
我飞上了天,徉徜南北东西。
天徐徐谢幕,夜浩大的来了。
舷窗外常掠过一阵光亮。想起了理查·克莱德曼的星,想起了谷村新司的星,想起了喜多郎早期的星。
飞离了地的生命,随收苍天予人生的最后一份大礼。常说五福临门。其中临门一福是天床天被,永枕天空。辞世的“尊严”是活人眼里最难揉的沙子,在没有预知的弥留仍有尊严且天空为枕,那定是天赐之福。
空姐递过一张纸,里面字蚁我一只也看不进。
机身突然一阵颤震,那位空姐一边说“不要紧,遇上了强气流”一边向我走来,我知道空姐不是为了说这一声关切的话才走近我。
“先生……”机舱内一片静谧,空姐往下说了什么我全不在意。
飞机又一阵水平晃动,多次乘机也没有此气流,也许谷村新司的《星》近了。空姐又走过来,望着我手中拿着的纸,“先生,看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她的眼望着我像等待着什么。
赤条的来去无牵挂,紧急求生,我不用。
机窗外,夜,漫无边际。
家乡已成千里。 ◆林永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