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听见了如清水渗入土壤那种惬意的滋滋声响,娇嫩的皮肤像花瓣一样舒张。然后是粉底、修眉和上睫毛膏。她为使用哪一种颜色的眼影犹豫了一会,因为眼影得由今天的服装调子来决定,口红的颜色也得和服装协调。
她决定穿那件被称为“天衣无缝”的绣衣。那是她临行前在国贸买下的,刚刚上市的新品,价格实在有点吓人。它用电脑刺绣和手工绣艺结合而成,绚丽的内胆绣衣和无数美丽的白色花瓣图案组成一个完整的立体,整件筒状的紧身衣衫上竟然找不出一条接缝和拼连的痕迹。穿在身上,就像裹上了馅儿后不知馅儿怎么放进去的一只汤圆,有点儿奇妙有点儿神秘,甚至像一个滴水不漏的圈套好令人着迷。
中午没有正式的宴请,郑达磊的那些朋友通常在十二点之前都还在温柔之乡。那么穿这件既休闲又别致的衣服,配上一条飘逸的麻纱长裤,出现在餐厅里,是最合适不过了。她甚至会让郑达磊也大吃一惊。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取出了那套衣裤。她用眼角瞟一眼郑达磊,见他把脚翘在茶几上,身子靠着沙发在看电视,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她的进进出出。他的一只手按着遥控开关,不停地换着频道,每个频道的节目都只是短短地停留几秒,便飞快地跳了过去。他总是这样的。陶桃在心里嘀咕。男人看电视的时候,很少专心地看一个节目,而是反复地不厌其烦地换台,生怕错过了别的好节目,就像选择女人。
你还没收拾完吗?郑达磊突然问。
还没有。陶桃回答说。这才发现郑达磊对她的留意原来是不动声色的。
简单一点嘛,又不是去拍电视。郑达磊又说。
亲爱的,你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最好对我说些什么吗?陶桃抱着她的衣服,倚着洗手间的门莞尔一笑。 (189)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