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干吗这样看着我呀。陶桃说。
你好看嘛,不喜欢我看你?
不是,我觉得你的眼光有点不对,好像是在看一张图纸。
为什么不说我在看一幅画呢?
看画的目光是欣赏和沉醉的,而看图纸,是在研究和琢磨,那眼睛里全是问号。
问号?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装上红外线了?
你的眼睛更像一把刨子,我被你一层一层地刮下去,我的皮肤都有点疼了。
那是南方的太阳晒的。郑达磊一边说着,站起来,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说:走吧,吃饭去。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陶桃的大眼睛迅速扫过郑达磊放在桌上的杯子,忽然提高了声音说:啊,你喝咖啡又放糖啦?我提醒过你好多次了,放糖挺老土的。
郑达磊有些不悦地回答说:没那么严重吧。什么事随意才好,就你这样的人,讲究多……
我哪样的人啊?陶桃挽起他的胳膊,偏着头问。
郑达磊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2
陶桃回到房间,进洗手间冲了澡,吹过头发喷上啫哩水,便开始化妆。这是她每天必不可缺的功课,从诵读默写填空造句到演算方程求证实验,一项都不能疏忽。
她穿着浴衣走出来,从立柜里取出那只精美的方盒子,那是昨天刚刚在香港买的“欧莱雅”系列化妆品。虽说像这样的国际名牌,在北京全都能买到,但从香港的商店亲自把它们带回家,感觉总是要更正宗更令人放心些。她在脸上均匀地拍过了紧肤水,然后打开那瓶“欧莱雅”的保湿面霜,用无名指挑了绿豆大那么一点,小心地抹开去。白色的蜜液迅速地滋润着她的皮肤,就像雪花轻轻落入水中。 (188)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