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抗抗(著)
他想她也许是大喜过望了,话里话外都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但他仍是不喜欢一个女人不停地在他耳边絮叨,那声音听上去倒是柔和悦耳,时不时有些嗲声嗲气的挑逗,弄得他心痒,但话音落下,就像雨点落在河里无影无踪,他总是记不起她刚才说过些什么。是关于袜子?皮鞋的牌子?一个老旧的电影故事片?新上演的美国大片?股票行情?那家餐馆的菜名或是哪道菜在火候上调料上一处关键的失误……
这会儿她不在身边,他忽然觉得好清静。
他想她一定是把这次度假看得过于重要了。其实呢,事情本来并没有那么复杂。五一前夕,陶桃又跟他提起了去东南亚旅游的事情,她说五一长假期间,七天内全中国人民基本上都处于休眠状态,什么公事也办不成了,何不外出度假呢。他说那些地方他都去过了,但陶桃说她没有去过。她的态度很坚决,令他一时找不出什么搪塞的理由,但打遍了京城旅游公司的电话,才知道无论马新泰还是德法意的旅游,早在三个月前就被订完了。那天陶桃的脸色已经不是失望而是几近绝望了,他忽然想起他正要去香港办事,那么就一起去香港嘛不也是一样?去香港的手续他办得利索而痛快,他很高兴有这样顺风顺水的机会,让他既办公又休假又避节又省时还能让陶桃破涕为笑,他真心希望世界上的每一件事情,都能按这个道理进行。 (1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