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抗抗(著)
那是远离闹市的一片海湾,海水湛蓝,沙滩细白,岸边陡然立起一座小山,满山碧绿的荔枝树龙眼树茂密如盖的树冠间隙中,影影绰绰露出一幢幢橘红色、湖蓝色和米灰色的别墅屋顶,高高低低的错落着。走近了,能望见那些房子宽大的阳台上白色的栏杆,瀑布般垂下的三角梅和繁密的紫荆花,把四周的空气都染成了紫色的雾团。
郑达磊戴着一副深色的墨镜,坐在靠近栏杆的一顶白色的太阳伞下。
铺着细格台布的小桌上放着两只杯子,一只杯子里的咖啡仍是满的,还没有动过;他面前的那一杯已经喝了一大半,有褐色的液渍留在盘子和杯口上。他朝栏杆下面的石头台阶看了一眼,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石砌的游泳池,他能看见半角碧水的波纹,游泳的人却不在他的视线里。
他不想叫她,她爱游多久就游多久好了。反正他是不会去的。
树丛里传来小鸟的啁啾,热烈倾心,像在开音乐会似的。细细辨别,不是一种鸟,而是好多种不同的鸟,它们发出的叫声长短高低都不一样。长笛小号萨克斯钢琴竖琴提琴甚至还夹杂着二胡和古筝?他的心里微微地动了一动,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听音乐会了,在大学的时候,他演奏的长笛曾经很是缠绕过一些漂亮女生呢。
当然,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鸟叫了。
这几天里,只要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耳边都是她说话的声音。轻声细语娇嗔婉转,时而快活时而幽怨,叽叽喳喳喋喋不休。他不知道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就好像她不是出来度假而是出来讲演似的。 (1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