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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他战斗的一生中,曾写下大量书信。这是鲁迅著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研究鲁迅著作、研究鲁迅思想极为珍贵的文献。
解放前,许广平在白色恐怖下,克服重重困难,于1937年和1946年先后出版了影印本《鲁迅书简》和铅印本《鲁迅书简》,分别收入了鲁迅书简69封和800余封。
1958年出版的《鲁迅全集》,原已搜集整理了鲁迅书简1100余封,但仅收入300余封。1976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印的《鲁迅书信集》(上下两卷)收鲁迅书信1381封,比前丰富很多了,但估计“遗珠”仍在所难免。
《鲁迅书信集》上卷第393页编号454(1933年8月1日)下卷第661页编号790(1934年11月6日)都编入致吕蓬尊信各一封。这两封写给鲜为人知的默默无名者的复信,在同日《鲁迅日记》(人民文学出版社1976年第二版)第846页记载了:“得吕蓬尊信,夜复。”第914页又有:“得吕渐諯信,即复。”的记载。
我们虽然不知道吕蓬尊给鲁迅去信的详情细节,但从鲁迅刻不容缓立即作复的情况看来,显现出鲁迅对吕信的重视。下面请看编号454的信件全文:
蓬尊先生:
蒙赐函指示种种,不胜感谢。
《十月》我没有加以删节,印本的缺少,是我漏译呢,还是漏排,都很难说了。至于《老屋》,是梭罗古勃之作,后记作安特来夫,是我写错的。
《一天的工作》再版已印出,所指之处,只好俟三版时改正。
靖华所译的那一篇,名《花园》,我只记得见过印本,故写在《烟袋》中,现既没有,那大概是在《未名》(未名社期刊,现已停止)里罢,手头无书,说不清了。
此复,并颂
时绥
鲁迅 启上八月一日
编号790鲁迅致吕的信是这样的:
渐諯先生:
蒙惠函指教,甚感。所示第一条,查德译本作“对于警察,我得将一切替你取到自己这里来么?”李译“应付”,是不错的,后有机会,当订正。第二条诚係譬喻,讥刺係相关,一以讽商人请客之奶油,如坏肥皂,一又以讽理发匠所用之肥皂,如坏奶油,除加注外,殊亦无法也。
尃此布复,顺颂
时绥
许遐 谨上十一月十六日
吕蓬尊是以一个普通读者的身份对鲁迅的译作提出若干质疑的。吕出生于广东省新会县城(现为江门市新会区会城镇)一个自由职业的中产家庭,其父品兴仁是当地一个执业的老中医。品是新会西南学堂(后称西南中学、冈州中学)的毕业生,受“五四”新文化启蒙运动的影响,是《新青年》、《语丝》、《莽原》、《北斗》、《译文》等多种新文化刊物的热诚读者,尤喜外国文学和鲁迅的著作。他长期担任会城几间小学的兼课老师。生活俭朴,个性孤僻,不善交际,但思想开明、正直、不守旧。平日大部分时间在自己的小书斋闭门读书,不问世俗事。对年青人的活动从不阻挠,让其自由发展。在全面抗日战争爆发前夕,他还捡出旧藏多年的陈望道译的《共产党宣言》给在中学读书的儿子阅读。后来,他还在寄给在前线从事抗日斗争的儿子的家书中,录了南宋爱国诗人陆游的《示儿》诗:“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以示鼓励并明志。
吕蓬尊并不懂外文,但他喜读外国文学作品及鲁迅的译作。遇有疑议,总找不同译本对照,直至写信向鲁迅请教,而鲁迅则对后学一片真诚,认真作复甚至坦然认错。表现出一个文学巨人的伟大风范。这样,一个爱好文学的青年和一个文坛巨匠,即使仅仅通过两封小扎的往来,却铸成了一段感人的文史佳话。
吕蓬尊本名吕兆棠,蓬尊是其字,渐斋是他的斋号。他给鲁迅去信,第一封下款署其字,第二封下款用斋名。鲁迅第二封复函下署许遐。许遐是以其夫人许广平小名许霞谐音衍变而成,是鲁迅的笔名之一。鲁迅于1929年翻译出版的匈牙利童话小说《小彼得》及以后发表的《我的文学修养》、《鼻子》、《饥谨》等译作均用此笔名。
鲁迅逝世后,鲁迅纪念委员会曾通告全国,请各持有鲁迅书信者将原件寄去影印留稿,用后将原件退还持有者留念。吕兆棠就将两信一齐寄去,后一齐退回,故编者知道“蓬尊先生”与“渐斋先生”同为一人,便把两信编在同一名字之项内。此二信原件在新会沦陷期间散失,两信的原主吕兆棠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初那个艰难的年代饿倒路旁去世。以后,抗日战争胜利和解放战争胜利的“北定中原”的喜讯,当然由他的后人一一祭告了。 (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