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抗抗(著)
说到底,卓尔根本不是一只白领,卓尔是一双旅游鞋。
很久以后,卓尔想起那天的情形,仍是有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被郑达磊给说服了。那会儿她觉得郑达磊跟自己真是有点儿“臭味相投”啊;那会儿她突然发现郑达磊原来也是一个很“作”的人呀。只不过因为他是个男人,没有人会这样说罢了。卓尔走出“天琛”公司小楼的时候已近中午,她谢绝了郑总的午餐,说要尽快回去再好好想一想。卓尔既然发现了郑达磊是跟自己一样“作”的人,心里一下子涌起了对郑达磊以及“天琛”公司的好感。她已经把齐经理和G小姐统统忘在脑后了。她竟然萌发出一个强烈的愿望:要和郑达磊联手,借助商业那个炸药包,把她四周的那些无形的墙垛,炸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一出门,热辣辣的太阳迎面扑来,那块巨大的黑色璞石,似一只烧红的铁球,从坚硬的内核中射出蓬勃的热量。
沿街的国槐缀着浓密的绿叶,光影摇曳,像是无数伸长的脖颈,在京城里挂满了碧绿通透的翡翠耳片。京城的春天刚刚迈进了一只脚,夏天倒是横着身子先把地儿占了。
卓尔临窗的桌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一大摞书和图纸。卓尔换了一个姿势,接着又换了一个姿势。她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哪儿都不舒服。本来是好好坐着的,后脑枕着那张宽大的高背椅子。但椅子怎么就矮了下去,她把身子直起来,脖子却僵硬了。她刷地从椅子上出溜下去,到厨房找来一块脏兮兮的面板,垫在椅子下面,人一坐上去便悬空了,像是被吊了起来。用这样的姿势,只一小会儿,小腿肚子的筋都被攥住了,然后往脚背延伸,十个脚趾头都在一阵阵地抽搐,然后整个身体都微微哆嗦起来,一种类似痉挛的感觉,蔓延到她的腿根和腰部。 (1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