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旦桌上超过三个男人,那段子立马就变了颜色和性质,由红变黑、由黑变黄,最后漫天蝗虫,黄沙滚滚;最时尚的饭局点菜要素,讲段子却是越荤越好,酒过三巡,桌上的“蔬菜”都撤了下去,换成了大鱼大肉,人人大快朵颐。
该你了,别磨蹭,都得讲,挨个儿轮。谁要是讲个新鲜的,我没听过,赶明儿“长流水”我单请。老乔满面红光地嚷嚷着,杯里的啤酒都溢了出来。
请郑总来一段呗。郑总见多识广,最少也是个“九段”级吧。有人说。
郑达磊微微一笑,不接话茬儿。其实他倒并不一概反感在餐桌上讲段子,他喜欢那些极具洞察力、幽默而妙趣横生的讽刺性段子,有时几句对话,一个小细节,把某些社会现象揭示得入木三分,让人在瞬间心领神会,过了三天回想起来还暗自发笑。他真是佩服那些段子的无名作者,或者叫制造者,竟有这样的智慧和才能,把官场的腐败和人性的丑陋,三言两语、漫不经心地就活生生抖落出来。假如没有这些看似鸡零狗碎的民间文学版本,切割了然后再充塞着那表面上如此严肃、完整、正经的社会结构,我们的生活将会多么单调虚伪和枯燥无味呢。
但郑达磊仍是不喜欢讲黄段子。听听也就罢了,听完后和大家一样傻傻一乐便置于脑后了,想要复述一遍,却是什么东西都记不起来。他觉得黄段子多少是有些低俗甚至下流的,公司有个青年员工在饭堂里当他的面讲过一个,后来他找了个借口就请那人开路了。知情的人,在“天琛”写字楼里都把嘴闭得紧紧的。
老乔端着酒杯过来嘻笑着说,像郑总这样阅尽人间春色的单身贵族,怎么也该让咱分享几片花瓣儿吧。
郑达磊面有愠色却不便发作,连连推托说改天,改天吧,没看我咽喉正发炎呢……忽然身边就有个声音打断他说:得得,我给你们说一个吧。(112)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