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王晓霞

　　“每次看着那个男人半扶半搂地把她送进家门，我都会想到‘分手’这两个字。”阿进（化名）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他的声音在压抑中颤抖。

　　我没见过阿进。他第一次打电话给我，大约是在20天前，当时我正“躲”在家里写一份“刊首语”，刚写到“锣已敲，鼓已响”，一个陌生的电话就进来了。那是很浑厚又很有礼貌的男中音。他一开口就说：我是《江门日报》的老读者，打扰您了。我说不用客气，凡是《江门日报》的读者都是我们的朋友，何况你还是“老”的呢。大概是听到那个“老”字，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笑得很爽朗。他一笑，我就有点“迷糊”了：一般情况下，通过我们的情感热线找到我的人，多数是愁苦的，而他……我正想委婉地问他有什么事，他却问我在忙什么，我说正在写一点小东西。他迟疑了一下，说：那你忙吧，别让灵感断了，我改天再打电话给你行不行？

　　说实话，阿进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我觉得他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男人。根据我对生活的观察，善解人意的男人多数都过得不错，他们在理解、尊重别人的同时，也会得到别人的理解和尊重，所以，我一直猜不到阿进的生活里会发生什么不幸之事，直到他第二次打来电话，跟我聊了很久，我才明白，不是优秀的男人就一定能得到完美的爱情，正如不是优秀的女人就一定能得到幸福一样。

　　苦闷：那个贤惠的小女人不见了　　

　　据说现在的男人也不喜欢人家问他的年龄，所以我没敢问阿进今年贵庚，不过，他告诉我，他的女儿已经上初二了。他说他跟妻子都是土生土长的江门人，虽然自己没上过大学，但通过努力拼搏，现在是单位的第二把手；妻子的学历比他高，在本地读过三年大专，现在是所在企业的副总经理。我说你们比翼齐飞，让多少人羡慕。他说是不是你们女人都喜欢比翼齐飞的生活？两个人都在外面飞来飞去，家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听他这样追问，我有点愕然，就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他长叹了一口气，好像还拿起口盅喝了一口水，然后说：就因为你所说的比翼齐飞，我家那个贤惠的小女人不见了。

　　据阿进叙述，他是在同学的婚宴上认识妻子阿惠（化名）的。那天，身材高挑、长相端庄、穿着枣红色连衣裙的阿惠帮新郎新娘招呼宾客。她一直都笑容满面，忙里忙外，十分热情。当客人一次次要新郎新娘喝酒时，她都耐心对大家解释，说新郎有酒精过敏史，新娘以前也少喝酒，这些天劳累，更不胜酒力，请大家多多包涵。宾客们热烈地起哄，不肯放过，阿惠就代他们喝酒，一仰脸就是大半杯，一副豪爽的样子。阿进就这样被阿惠吸引住了。经朋友搭桥，一年后，他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阿进说，对于婚姻，他一直喜欢“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他当初之所以被阿惠吸引，除了阿惠的“性格色彩”强烈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认为阿惠这样的女人一定能把将来的家打点得井井有条。事实上，婚后的几年，阿惠不仅对先生温柔体贴，也把家侍弄得温馨可人，比如，每隔一两天，她就会买几枝花回家，插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阿进说，很奇怪，每次看到那些花，他的心都会感到特别舒坦，对家的依恋也与日俱增。可惜，这美好的感觉只维持了两三年，因为，阿惠“转战官场”去了。

　　阿进说他很不喜欢那种在官场上指手划脚、手中有一块豆腐也要把它变成往上爬的阶梯的女人，看到女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在会议的主席台上，心里也很别扭。我说你的大男子主义情结太重了，这个时代，不能用老眼光去看女人。他说我也不主张女人当笼中之鸟，只会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但是，如果有一份正当的工作，能过轻松一点不是很好吗？我说是呀，女人需要时间和心情来经营生活中的风花雪月，如果连女人都被重重压力包围，这生活也未免让人窒息。阿进说我现在就是感到窒息，我渴望家里天天有鲜花，可现在没有。

　　原来，阿惠六岁丧父，是瘦弱的母亲把她和妹妹拉扯大，自幼艰苦的家庭生活，让她变得好强、坚强。没结婚前，阿惠在单位就是个非常上进的好员工，几乎评什么先进都有她的份，是出了名的“获奖专业户”；刚结婚那几年，她比较“安分”，把很多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家庭方面，但随着女儿上幼儿园，她又“耐不住寂寞”了，并且很快就从总经理助手升到了副总经理的位子。从此，阿进心目中那个贤惠的小女人就不见了，她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回到家也常常是一副风风火火的的样，有时甚至大声大气，让孩子和阿进都很难受。

　　她工作不顺时在家里发发脾气我可以理解和容忍，但面对官场和商场，她的心思太重了，这让我心寒；女人嘛，应该是善良的化身，如果跟社会玩手段，真是很可怕——阿进如是说。我问阿惠的心思怎么个重法，阿进不肯讲。

　　伤心：女儿小小年纪谈恋爱　　

　　在跟阿进交谈的过程中，记者发现，阿进最痛心的，其实不是阿惠的变化，而是女儿的变化。他说女儿从小就是家里的“开心果”，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聪明伶俐，能说会道，跟他的感情非常好，比如，他要是有个感冒咳嗽什么的，女儿肯定会一边问长问短，一边端水送药，甚至要亲自把药放进父亲的嘴里；阿进是单位的第二把手，经常要出去应酬，女儿每次接到他不回家吃饭的电话，总要细心交代一番，叫他不要喝太多的酒，不要抽太多的烟，不要吃太肥腻的东西，开车时车速要控制在80公里之内……阿进说，本来，这些话是阿惠以前常常对他说的，但现在阿惠不说了，从女儿的小嘴巴里说出来，让他感到既欣喜，又心酸。

　　阿进一直认为自己的女儿很懂事，而且因父母经常不在家，她的自立能力特别强，很多事情都不用大人管。他相信女儿一定不会让他失望，还相信如今令很多家长头疼的早恋问题，也不会出现在女儿身上。起初，邻居婉转地告诉他，说他女儿放学时，天天都有一个男孩送她回来，彼此的关系好像很亲密。他不太相信，直到有一天夜晚，他在外面吃饭回来，上楼的时候，亲眼看见心爱的女儿跟一个男孩在自家楼梯角搂抱在一起，他才知道邻居所说是事实。阿进说，那一刻，他非常吃惊，同时感到异常心痛，乃至许久都抬不起脚步。

　　可能是遗传，也可能是因为平时比较注意营养，阿进说女儿长得比同龄人高大，发育也比较早，但他从没想过女儿的性教育和早恋问题，妻子也从没提过。那晚，当他尽量压低声音跟女儿谈这些问题时，女儿轻描淡写地说：你们放心，我不会搞出什么事来的。阿进又小心翼翼地说：你跟那个男孩子分开吧，你们太小了。没想到女儿马上提高声音，说你们有多少时间跟我在一起？我找个自己喜欢的人陪陪，不过分吧？

　　阿进又感到心痛，那种痛蔓延到每一条神经后，他第一次为女儿流下了眼泪。

绝望：每次喝醉酒都是那个男人送她回家　　

　　还让阿进心痛的是，妻子出去应酬时，经常喝酒，有时甚至喝得醉醺醺才回来，而且，每次喝醉酒都是那个男人送她回家。不仅如此，就算在家里，如果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阿惠也会打开酒瓶自斟自饮。这让阿进非常的看不惯，他说一个女人“恋酒”恋到这个份上，真是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阿进告诉记者，那个男的看起来比他年轻，说不上英俊，但长得比较高大，算是不少女人心中的“有安全感”的男人。

　　阿进说，每次一想到阿惠醉酒和那个男人，他都会产生一种又酸又苦的情绪。他不知道是因为阿惠的醉，还是因为那个送她回家的男人。我说，那男人也许就是阿惠很普通的同事或生意伙伴吧，一般情况下，有了家庭的女人都不会随便胡来的。阿进说，这年头，关于男人为了某个目的而出卖“色相”的事情我听多了。我说你相信阿惠是那种容易被“色相”迷惑的人吗？阿进说理智上我不相信，但情感上总觉得有根刺；阿惠虽然不再年轻，但她还是有成熟女人独特的魅力的，而且，她手中握有一定的权利。我说你跟她好好谈谈吧，看怎样在家庭和工作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阿进说没办法的，很难找到平衡点，只能在某方面作出牺牲；我认为女人不适合在官场打拼，因为官场是一个险恶的地方，男人进去都被弄得乌烟瘴气，何况女人呢？但阿惠不同意我的观点。有几次，我使劲摇着醉醺醺的她问：老妻，你还爱不爱这个家？但她都回答不了我，很快就沉沉睡去，要么上厕所呕得不成人样。我好奇地问阿进，你怎么称呼阿惠为“老妻”？阿进说他们新婚的时候，彼此都信誓旦旦，说不要半路分离，一定要成为老夫老妻，所以，私下里，他就叫她“老妻”，而她，则叫他“老夫”。我说，这是多么感人的生活细节啊。阿进说，是啊，我也觉得很感人，但你知道吗，每次看着那个男人半扶半搂地把她送进家门，我都会想到“分手”这两个字。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开解阿进。我相信，虽然阿进比较传统，但仍不失为一个好男人，可是，除了不该经常喝酒外，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现代女性，阿惠又有多大的错？或者，当传统的好男人遭遇现代的“女强人”，只能酿出这样的“酒”。婚姻，常常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