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虎队华裔老战士在台山飞虎亭祭奠战友。

　　65年前，在美国的1000多名20岁左右的五邑籍华裔青年加入由美国空军退役军官克莱尔·李·陈纳德组建的美国志愿航空队——飞虎队，他们来到中国协助我国与日本作战。65年后，为了留住飞虎队的光辉历史，11名年逾八旬的飞虎队华裔老战士们不顾年事已高、舟车劳顿，从美国各地集聚在洛杉矶，乘坐了10多个小时的飞机从大洋彼岸访问家乡，亲眼目睹家乡的巨变，并向广州、江门、台山的3家博物馆捐献了300多件由飞虎队华裔老兵收藏的二战文物，为家乡的文化建设尽一份力量。

　　65年，能改变一个人的容颜，却改变不了记忆，尤其是关于战争的记忆。这些华裔老兵每个人在二战期间都有各种各样的故事。在此次返乡的11名飞虎队队员中，一位曾参与“驼峰”飞行任务，其他多属后勤、通讯兵种。记者采访了多名飞虎队老战士，以期向读者展示这些五邑籍飞虎队老战士不同寻常的二战经历。

　　黄煜臻：

　　首次捐赠文物给中国博物馆

　　已近耄耋之年的黄煜臻，是这次回乡访问的老兵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访问团的团长。祖籍台山的黄煜臻通晓普通话和粤语。他告诉记者，这是飞虎队华裔老兵首次向中国博物馆捐献有关二战期间飞虎队在华作战时的文物。此次回乡捐赠的文物，都是飞虎队老兵们珍藏几十年的心爱之物，每一件文物都蕴含着一段故事，记载着一段历史，通过这种方式留住飞虎队的光辉历史，更树立了爱国爱乡的好榜样。

　　1938年，11岁的黄煜臻离开家乡台山来到美国。5年后，黄煜臻成为上千名应征入伍华裔青年中的一员，编入第十四航空后勤队回到了中国。这批华裔士兵分散在昆明、西安、重庆等城市，支援飞虎队战斗。黄煜臻说：“当时美国需要我们到中国做后勤服务工作，因为我们能与当地人沟通，我们是华裔。”

　　黄煜臻认为：“抗战时期中国缺乏空中力量，1941年，美国为中国大陆和缅甸战区编组航空志愿军，航空队攻击日军的补给线，阻挡了日军继续推进，同时中国军队也有时间接受训练。虽然我们只是小角色，只是做后勤工作，但是从整体上来看，由陈纳德将军领导的美军十四航空队帮助了中国赢取战争胜利。”黄煜臻回忆说，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后不到1个月，美国为中国大陆和缅甸战区编组航空志愿军，陈纳德将军担任司令官。当时，陈纳德在美国招募民间飞机师，每个月工钱500美元，每打下一架日本战机也能得到500美元奖励，而当时地勤人员的月工钱是50美元。

　　刘华新：

　　华裔士兵来华参战提高华人在美地位

　　此次回乡的华裔老兵们每个人在二战期间都有各种各样的故事，曾驻守重庆的刘华新回想二战经历时有这样的看法：“我尽自己的职责，为国家服务。我并不是英雄，不过奉命行事，我尽自己的职责而已。”刘华新说：“我们已垂垂老矣，希望的是华裔美国兵对中国、对美国的贡献，不要被遗忘。”

　　刘华新回忆说：“我也是在美国出世的，七八岁回到台山，然后10年后再回来，不久就二次大战爆发，之后响应国家号召去当兵，训练结束后被派驻在重庆。我的责任是做军需供应，士兵需要甚么衣服、枪呀，都需要我拿给他们。”

　　对于在中国参加的战斗，刘华新说，二战期间的援华行动，不但抵制了日本对中国的侵略，还改写了华人不能在美参军的歧视。也因为参战的美籍华裔军人，改写了美国对华人的配偶移民政策。刘华新说，“好多人去当兵，废除了1882年‘排华’的法案，同时回中国找对象，可以带配偶来美国团聚，而以前是不行的，此后我们中国人在美国的地位也提高了。”

　　黄洪荣：“五邑飞虎”中的“风语者”

　　电影《风语者》展现了美军在二战中的一段历史：美军的通讯密码频频被日军破译，为改变这种局面，1942年，几百名美国纳瓦霍族人被征召入伍，因为他们的语言没有外族人能够听懂，这些专门的译电员被称为“风语者”，成为美国海军的秘密武器。

　　此次回乡的11名飞虎队老兵中，今年85岁的黄洪荣的经历尽管不像“风语者”那样传奇，却另有一番意义。虽然一直生活在美国，但是他可以通过粤语和普通话与记者交流。黄洪荣说：“我的家乡是台山，来了美国70多年了。20岁参军到中国作战，从1942年11月到1945年12月，我在中国战场上整整奋战了3年。当时我是供应队的队长，部队驻地在中国与越南的边界，防止日本进攻昆明。”

　　据黄洪荣回忆，二战期间，飞虎队抗击侵华日军时，为加强美军和中国部队的通讯联系，曾专门组建了一支既能说中文又会说英文的华裔军人组成的部队——第987通讯工程连。这个连里面的战士和军官全部是华侨、美籍华人，而且绝大部分战士都是五邑籍人士。据黄洪荣回忆，当时飞虎队华裔士兵有1400多名，其中80％以上是五邑籍人。第987通讯工程连1943年6月建队，1944年6月离美赴昆明，当年10月到达目的地，一直战斗到抗日战争接近尾声，保证了飞虎队和中国地面部队联络的畅通。

　　这位负责破译日军电报的通讯兵表示，他为当年能和祖国同胞一起并肩御敌而刻骨铭心，如今为60多年后故土巨变而倍感炎黄子孙的自豪。希望以后的人知道这段历史，知道在如此英勇的飞虎队中，有我们中国人！介绍完情况，黄洪荣还拿出“标有中美友谊万岁”的中文字样的气球赠送给记者，他表示，希望和平永驻，世界上不再有战争。

　　阮福志：18岁参军来华作战

　　在二战期间曾留驻中国18个月，从事通信工作的阮福志说：这次是他第一次回到江门。此行令他回想起很多往事。83岁高龄的阮福志说：“我出生在美国，但我是在台山读书的，到了14岁才回到美国。”阮福志18岁就参加了飞虎队，主要从事无线通讯和后勤保障工作。美国的军官，不会讲中国话，阮福志等就帮忙传话与翻译。

　　“这都是非常重要的任务。只有无线通讯安全、准确、保密，后勤保障跟得上，才能保证战斗的胜利。”阮福志对于自己的工作很自豪，“当时在昆明只有20名队员，而我们这20名队员成功地将食物、汽油等物资运往前线，解决了前线士兵的衣食住行。”

　　据介绍，这些被派往中国的美籍华裔士兵，当年很多都要到边远地方，面对非常艰苦的生活环境，同属987工程连的阮福志，留驻在中国接近与缅甸接壤的边远地方，卫生条件极差，队友也不习惯中国军方提供的膳食。阮福志被指派监督膳食，当时阮福志初出茅庐，最初不知如何是好，后来他想出了办法。他说：我去买鸡，买了大量的鸡。想吃鸡的时候就做炸鸡，这是美国烹调方法。阮福志又为军官做翻译，他当时还协助教中国军人使用他们的武器：当时中国军队很缺乏现代化武器，我们把新型武器给他们，但首先要教他们如何用这些武器。

　　余柏荣：

　　浴血驼峰航线

　　余柏荣是这次回乡老兵中唯一飞越驼峰的飞虎队战士。87岁的他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余柏荣老家在开平。1938年，17岁的余柏荣离开广东去了香港，1年后移民美国，1943年正式入伍，加入飞虎队。

　　“1942年夏天，日军破坏了中国和盟军联系的最后一条通道——中缅公路，一切物资运输都中断了。我们的任务便是在飞机上装满枪支和炸弹，从印度起飞，飞越喜马拉雅山，突破日军的封锁，把战略物资送到中国去。”余柏荣说，一架飞机上通常有4名飞行员，如果人员紧迫，便只有3名。这种经常性的物资运输每次都要冒着机毁人亡的危险。

　　“晚上飞越喜马拉雅山最危险，冰雪在窗外积结成霜，蓝色的、绿色的，足足有两三厘米厚，什么都看不到。除了凭经验之外都是听天由命……为了尽量多装军需物资，飞机上的备用汽油都很少，如果在暴风雪中困久了，就出不来了。”

　　除了难以想象的恶劣天气，负责驼峰飞行的飞虎队员们还要面对险峻的山势和日军的阻击。“日本的战斗机在两三万英尺高的地方，我们的飞机则在1万多英尺的地方低飞，以保证不被日军发现。”余柏荣回忆，“在山峰之间沿着山势起伏飞行，可以在三四秒内下跌3000英尺，人还没回过神来，一瞬间又上抬3000英尺。”

　　余柏荣告诉记者，在1942年到1944年不足两年的时间内，他所在的分队损失了70多架C47飞机。“有的战友跌落山谷后，还能发电报回来报告说自己在哪里，要求救援，但救援人员去到后，就怎样都找不到了，白茫茫一片冰和雪。”他感慨地说：“曾在一起开飞机的伙伴走了当然伤心，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在节日里为他们敬个军礼。”在这条“死亡航线”上，他整整拼杀了4个多月。随后，余柏荣所在的部队被调去重庆作战。

　　□ 相关链接

　　飞虎队

　　飞虎队全称为中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1941年7月来中国参与抗日，由于在战斗机前身用虎鲨为标志，故名飞虎队。当时美国尚未对日本宣战。后美国正式对日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飞虎队被编入了美国正规军第14航空队。1942年初，美国国会通过征兵法案。当时在美华裔青年被征入伍约2万余人，他们一般都被安排在各种族军人的合编队，但是有1000多名华裔军人被编入以华人为主的第14服务大队。当年这些只有20岁左右的年轻人，在美国接受训练后被派遣到中国战场支援美国第14航空队作战，主要提供后勤和通讯服务。黄煜臻说，被派遣到飞虎队作战的华裔士兵中，有九成左右是美籍华裔，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台山、开平、恩平地区赴美华人的后裔。战争结束后，飞虎队华裔士兵返回美国并散居在全美各地。　　文/本报记者 董平 　　图/本报记者 赵可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