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景仁的塑像。

黄景仁的代表作。资料图片

夫人研好墨后，黄景仁为本报挥毫作画。

　　简介

　　黄景仁，台山市白沙镇人，1933年生于广州，毕业于华南文艺学院，曾任《广州日报》副总编辑，中国时事报道研究会副会长，广东省新闻学会副会长，广州市新闻学会会长、广州市政协委员，是中国新闻界最高荣誉奖——“韬奋新闻奖”首届奖获得者，全国劳动模范，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职称为高级编辑。黄景仁从事新闻工作50年，曾在《人民日报》、《广州日报》、《新闻战线》等报刊上发表文章数百篇，其中5篇在全国和广东省、广州市获奖。著有《竹节年华——黄景仁新闻作品集》。最近13年，他专攻画竹，出版了《黄景仁画选》、《黄景仁竹画》；有16幅作品被收入中国国画家协会编辑的《中国画百家经典作品邮票珍藏版——黄景仁国画作品》，9幅作品被编成邮政明信片；曾举办“黄景仁合家画展”、“黄景仁画竹艺术美国巡回展”。

　　黄景仁是新闻界的老前辈，他在改革开放初期为《广州日报》的发展壮大立下了汗马功劳，并获得了中国新闻界最高荣誉奖——“韬奋新闻奖”。在第八届中国记者节来临前，记者赴广州采访了这位非常有代表性的新闻工作者。黄景仁和夫人在家中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临别还挥毫赠送本报一幅画作。在采访中，记者有两个突出的感受，一是黄总的职业生涯很辛苦，二是黄总的晚年生活很快乐，这也许就是苦尽甘来吧。

　　1　当了43年“夜猫子”

　　记者：您是怎么与“夜班”结缘的？

　　黄景仁：我1953年毕业分配到新闻单位。原本想当一名笔走龙蛇、纵横天下的“新闻记者”，但组织上安排我到时事部工作，当了一名时事编辑，值夜班。

　　记者：值一天夜班不难，值几十年夜班，这中间的辛苦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黄景仁：是啊，夜班编辑生活日夜颠倒，人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是“日出而息”、“日落而作”，缺少夜间文娱生活，连续工作时间长，时间紧迫，容易出差错，压力大。

　　记者：您就没有想过要改变一下工作环境吗？

　　黄景仁：夜班编辑很重要，也有它独特的欢乐。经自己手编出来的版面、专栏、稿件受到读者欢迎的时候，我就会感到很快乐。我对把主要精力放在夜班编辑工作岗位上从不后悔，原因就是它重要，有意思。还有一点，就是自己还能坚持，就不想把辛苦推给别人。

　　记者：一般人当了“新闻官”之后，都很少长期值夜班、亲自写稿，您却一直坚持着？

　　黄景仁：我当副总编辑之后，身体情况还可以，就继续上夜班。这样我可以和分管部门的同志一起，掌握到编辑第一线的情况，同时也可以减轻其他编委的负担。我只是对一点感到遗憾——就是在年轻的时候，缺少几年到基层采访、练笔的机会，所以我总抓住机会写时事述评、针砭时弊的言论，还有新闻论文。

　　记者：听说您特别能“熬”，有没有被“熬”坏的经历？

　　黄景仁：有3次。一次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的阑尾痛了3天，但还天天坚持上班，第四天，痛得直冒大汗，同事们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我是阑尾炎穿孔发展到弥漫性腹膜炎，晚一点就没救了。还有就是1988年肾结石发作，1993年胃出血，都是被强制看医生，然后被医生“拘留”起来（笑）。

　　记者：在您离开夜班岗位那天，报社同事还做了一件让您难忘的事？

　　黄景仁：1996年6月28日凌晨，我以“老总”的身份轮值最后一个夜班。在紧张的工作暂告一段落后，与我共事的多年的报社领导来到新闻采编中心，正在工作的中青年编辑也簇拥过来，送上一束红玫瑰，大家与我一起交谈、共吃蛋糕。之后，黎明前的报社，又是一片忙碌，嘀答的键盘声重新轻轻回响。俄顷，一行字句跃上了我的电脑屏幕：“黄老总，您勤勉的身影，将夜夜与我们相伴……”每当我想起这一幕，就心潮澎湃。

　　2　勇破国际新闻上头版头条的禁区

　　记者：编辑工作虽然比较沉闷，但您并不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1987年和1988年，您突破长期以来国际新闻不上头版头条的惯例，先后两次把国际新闻放在了一版头条。您是怎么想的？

　　黄景仁：解放初期，国际新闻也有上头版头条的，如苏联卫星上天、苏共代表大会开幕等等，但在社会主义阵营解体后，国际新闻不上头版头条就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改革开放后，我想突破这个禁区，但未找到适当的时机。1987年12月8日，半夜收到苏美签署销毁中导条约的消息，我考虑这是影响世界大局的重大新闻，就决定调整版面，把它放到头条位置，以体现开放办报的特色，1988年8月20日晚，我又把“两伊战争正式实现停火”的消息在一版头条位置突出刊登。

　　记者：外界对此有何反应？

　　黄景仁：这两条国际新闻的处理，受到市内外同行的赞赏。1988年底，报社负责人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召开的学术讨论会上介绍了这一做法，得到与会者肯定。后来《人民日报》、《新闻战线》都发表文章予以肯定。

　　3　走别人没有走过的路

　　记者：您曾经参与了《广州日报》的四次改版，其中1987年《广州日报》在全国率先扩版，当时你们为什么要扩版呢？

　　黄景仁：以前党报在内容的可读性上比不上晚报，因为指令性的东西、领导的活动已经占去了很多版面，好像公共汽车，容量有限，别人已占了位，后来的人是很难挤上去的。出路只有扩版。

　　记者：听说第一次改版压力最大？

　　黄景仁：改版要考虑的问题很多，如采编力量适不适应，广告来源有没有保证，报价提高一倍，发行量会不会大幅度下降，等等。当时报社内外有各种各样的意见，对此编委们甚至做好了思想准备：如果扩版失败，发行量长期上不去，编委会就集体辞职。这次改版，我在设计报纸整体布局时着意体现编委会确定的办“开放型、多功能”的报纸，在全国党报中首创“娱乐”天天出，“体育”和“连载”版也天天出。

　　记者：这个冒险很值得，开拓了办好党报的新路子。

　　黄景仁：是的，这次改版大受读者欢迎，当年被市民评为广州市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十件大事之一。尽管报价高了一倍，发行量初期有些下降，但很快就回升，到第二年发行量还比扩版前增加了1/3。这次行动在全国引起了强烈反响，不少省市报纸前来了解情况，它是改革开放的产物，又反过来推进了改革开放。接着，在1992年、1993年广州日报又由对开8版扩大为对开12版、16版。

　　记者：您还有一个观点在新闻界很有名，就是要办“两头”满意的报纸。

　　黄景仁：如何把报纸办得“两头”满意，是我进入广州日报社编委会以来一直都在探索的问题。由于我有11年时间分管“要闻”、“广州新闻”等版，就较多地与大家共同研究各个版的编辑思路、栏目设置以及重大问题、敏感问题的报道的处理方法。我从实践中体会到，报纸要办得“两头”满意，需要办报人员牢记“喉舌”是党报的基本属性，为群众服务是办报的根本宗旨，做到“眼看两头”，“兼顾两头”，“吃透两头”。也就是说，办报人要时刻想着“两头”对报纸的基本要求；要努力寻求“两头”满意的结合点，做到贯彻领导意图时群众爱看；要认真学习中央的精神，深入实际了解它与群众切身利益的连接点，用生动活泼的事实去体现。

　　4　获得全国首届“韬奋新闻奖”

　　记者：1993年，您在60岁的时候，获得了全国首届“韬奋新闻奖”。您认为在改革成果累累，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广东新闻界，您凭什么摘取了这项中国新闻界最高荣誉奖？

　　黄景仁：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竟然成了新闻界的“明星”，当时，别人问我的成功之路，我的回答很简单，我只是时时问自己：“你在办报中是否坚持了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为读者服务是否尽心尽意。”如果说有什么成功的话，可能就是我坚持的时间长一些。我很幸运，在改革开放的伟大年代被组织上安排到《广州日报》的领导岗位上，改革开放的大潮，推动《广州日报》不断进行改革，又为报纸改革提供了良好的大环境，而报社群体的丰富实践，又使我从中学到不少东西。其实我只是广东新闻界的代表。

　　记者：请您概括一下自己成才的强项、有利条件、职业追求的人生格言。

　　黄景仁：成才的强项是：专业技术能力；成才的有利条件是：集体环境；职业追求的人生格言是：0＋0永远等于0，1＋1连续加下去可以无限大。

　　记者：能对像《江门日报》这样的地市党报的发展提点建议吗？

　　黄景仁：像《江门日报》这样的地市党报，离广州近，压力比较大。省报的版面多内容也丰富，但地方报纸也有自己的优势，就是地方特色和本地人关心的事，在这方面，省报不能代替地市党报。地市党报有地方党委的支持，在报道群众关心的事上有好的条件，因此要在这方面把新闻的广度和深度做出来，既要博采众长，又要走自己的路。你们搞侨乡文化名人报道就很好，可出一本书，一本画集，包括两方面，一是名人书画，二是书画名人的书画，从而既宣传江门，又丰富城市的文化底蕴。

　　5　书画相伴幸福晚年

　　记者：您放下写新闻的笔的同时，拿起了画笔，中国书画大师启功还用“竹有清风，笔有深功”来评价您的作品。

　　黄景仁：我是60岁才在国画大师黎雄才鼓励下学画的。有一次，我的作品被有“一枝傲霜笔，写尽百竹姿”之称的当代“竹痴”王立看到了。他打电话给我，说：“你的竹画得不错，落笔很大胆，只要学的方法对头，你会学得好的。如果你愿意跟我学，我很乐意教你。”后来，我就拜了王立为师，还得到国画大师黎雄才、关山月、黄笃维的长期精心指导。

　　记者：听说您的儿子、女儿都继承父业，在从事新闻工作，你们一家三代还合办了一个画展？

　　黄景仁：我的儿子在《广州日报》工作，女儿在《新现代画报》工作，一家人都喜欢画画，可以说是互相影响，志同道合了。

　　记者：您和夫人谁画得好一些？

　　黄景仁：我除了画竹子好一点，其他的花、草、动物都不如她（指妻子）画得好。

　　记者：从那么忙碌的岗位上退下来以后，不当“老总”了，习惯吗？

　　黄景仁：惯，我现在生活得很愉快（当然，以前也愉快，但不轻松），也很充实，有时还感到时间不够用呢！我现在交了很多新的朋友，同时还想在晚年为社会做一些事。我和报社、关工委一起，连续4年搞书画义卖，筹得了140多万元，资助了2000多名贫困学生，其中大部分是老领导、名书画家的画，也有一些自己的。

　　众人评说

　　在报社,人们都称黄景仁属于实干派。他喜欢在实践中不声不响地拓展，但他也不是一个只管拉车的“老牛”。他善于总结实践经验，将其升华为理论，从而使报纸改革不断深化。——《精耕细作 操劳不息》（原载《新闻战线》1994年第一期）

　　在与黄景仁共事的十年中，他给人的印象是谦虚谨慎，待人以诚；工作上兢兢业业，认真负责。说得上是“他办事，你放心！”《广州日报》今天之所以能蒸蒸日上，黄景仁功不可没。——微音（许实，原《羊城晚报》总编辑）

　　他走过的路，或是别人未走过的路，或是别人不愿走的路。——李婉芬（现任《广州日报》总编辑）

　　黄景仁同志几十年如一日地从事“为人作嫁衣裳”的工作，而且绝大部分是在夜晚从事这种工作，埋头苦干，默默无闻数十载，但也因此而成就为一个著名的编辑家。他获奖后，熟悉他的同事和朋友都向他表示由衷的祝贺，觉得他是实至名归，当之无愧。——谭子艺（黄景仁的同事）

　　在我的眼里父母一直是最温情的视线焦点。——黄冰枝（黄景仁之女）文/本报记者 傅健 图/魏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