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他姓什么?也不知他叫什么?更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出现在我们工作的视野里,很结实的身板,黝黑的皮肤,走起路来微微前倾的上身,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平常的男人,别人叫他“狗仔”。
每天上班总能见到他,像我们一样不停地从科室的一边忙到另一边。当我突然意识到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且从不间断的时候,我开始注意他并向周围的同事打听,狗仔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医院这么多的工作部门和工作程序?同事说以前他曾在医院干过,由于脑子不太正常,所以被辞退了。我开始留心观察他,三件不同颜色的碎花衬衫随时更换着,没有打理过的落腮胡子显示着他本来应该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我们讨论工作的时候,他总是在一旁静静的听,从不答茬,但听到救护车的汽笛声时,他表现出特有的热情和焦急,病人一到,他又快速冲向前,反应比护士还要敏捷和迅速。
有一天,下起了大雨,我们工作区域前的遮阳板下不一会儿就聚积了不少躲雨的人,狗仔急匆匆地从外面带来了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他拨开人群,比划着,嘴里呼喊着,直冲抢救室,看到女人茫然地站在那儿,他从女人手里一把夺过孩子放在床上,“医生快救救这个小孩吧,可能是被东西咽住了”,边说边拉女人的衣角,女人这时才缓过神来,断断续续地应和着。很快,医生从孩子口中取出了一粒蚕豆大的黄橙橙的水果糖,孩子脸色由青紫转为红润,女人流着泪环顾四周。我望着门外若无其事的狗仔,心中一样大雨磅礴。
每天早晨狗仔都会站在我们必经的路口很谦逊地向我们问好,同事从不回应,我大多时候也只是微笑一下,有时门口的工人嫌他碍手碍脚,还对他大声呼喝。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都觉得这很正常,很自然。
秋天飘然而至,医院门前的紫薇花鲜艳地绽放着,偶尔有几片花瓣随着微风吹到了工作室的地板上,点缀着这个苍白而又时常喧闹的地方。“十一”长假后,我问狗仔去没去什么地方玩,他说什么地方都没去,每天都呆在这里,口气坚定和而自信。我开始感到内疚,为什么不早告诉他“十一”期间的一个礼拜可以不来的,其实每天他都可以不来的。
他每天依旧快活地忙碌着,很热心地帮助搬抬病人,一路小跑地为病人和家属做这样或那样,一副主人翁的姿态。
平静的秋日慢慢地消逝着,直到有一天,听说了一件事,说狗仔对一位病人的女家属动手动脚,人家把他给告了,狗仔终于表现出了同事说的不正常。那一段时间,狗仔出现的机会明显少了,遇到了也总是低着头,离得很远地眺望我们,不再愉快地打招呼。
后来狗仔没有出现了,据说他又到了另一家医院。三十多岁的男人没有女人,生活多么清苦。我幻想着倘若有一个女人能伴随他,他也许就是一个正常的人,他内心深处的那一抹善良和爱心就会得到人们真正的认可。想到天生不足的他今后要遭受种种生活磨难,做为正常人的我们是多么幸福。想到这些我为他悲哀了很久。(爱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