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说:随你吧,不过,你可不许睡懒觉,早点儿起来接我。
卓尔本想说昨天刚去云蒙山爬过山,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腿了,明天早上无论如何也得过了九点才能起床的。又一想,这么丰富多彩的活动日程,一天都怕是不够用呢,就把话咽了回去。放下电话后,再一想,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劲,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呢,一时也不大明白。洗了澡躺在床上听了一会休斯顿·惠特尼演唱的CD盘,脑子没睡着身子已经睡着了。
卓尔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飘在一团紫粉色的雾里。一睁眼,阳光亮晃晃的,正在她的鼻尖上跳跃。原来是窗帘没拉严实,倒是阳光把她叫醒了。卓尔跳下床去洗脸,冷水一激,昨晚上那不对劲的感觉,一下子就豁然了。她想起了陶桃的男朋友,那个叫郑达磊的人,他最近不是每个双休日都和陶桃在一起的么,他肯定是出差了,陶桃才会把卓尔给想起来。
陶桃望见街边绿化带上,一丛丛粉艳的榆叶梅开了,像是被无数花朵捆绑的胳膊,一双双举手投降。洋槐一点动静都没有,黑褐色的秃枝只给嫩绿的柳树作了陪衬。一阵泡桐花甜腻的香味飘过,捎来几分乡村的感觉,却是吝啬而短暂。空气中残留着沙尘的气息,随着飞舞的柳絮贴在生锈的纱窗上。前些天那场浩大的沙暴袭击了这个城市之后,那些飘浮的尘土随狂风一路南下,郑达磊告诉她说,其中那些最轻最细的颗粒,已经远渡重洋,抵达了太平洋东岸的美洲。
郑达磊一大早就从上海给她来了电话,两人东拉西扯地说了半个多钟头。放下电话,陶桃的心情有如粉艳的榆叶梅,树枝上一长串的花苞,刹那间一朵接一朵地开了,开得喜气洋洋。
车子上了三环,往正西方向走,金红色的阳光迎面扑来,晃得陶桃睁不开眼。她侧过身打量卓尔,见她今天穿一件乳白色棉布衬衣、一条米白色宽松休闲裤、月白色细皮带束腰、雪白的休闲鞋,这一身白色系列,被街边满目的嫩绿色树叶衬托得越发鲜明,溢出一阵阵撩人的春天气息。陶桃暗忖:这个平日常常穿错衣服的卓尔,在自己不厌其烦的指点下,总算有了一点长进。
在陶桃看来,卓尔的外貌长得也就凑合,身材还算匀称,胸部却平淡无奇,从外面几乎看不出乳房的凸起,像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少女,缺少那种成熟女人的风韵。但卓尔却从不担心发胖,一贯嗜贪冰激凌和各种美食,让陶桃好生羡慕;卓尔的皮肤虽然不够白皙,但却奇妙地透出一层玫瑰般的亮色,使她在任何时候总是显得神清气爽。 (59)
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