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那些男朋友,并不是为结婚以后给孩子当爸爸预备的,而是给未来没有爸爸的孩子预备的。她们中间的一些人,有一天会突然疯狂地想生孩子了,却只想要个孩子仍然不想要丈夫。更多些的女人,男朋友只是在休闲的时候用的,比如喝喝咖啡吃吃饭双休日一起开车去短期旅行比如漂流呀攀岩啦什么的,当然上床是其中一项重要活动内容。
京城的方言中,有一个专门的字,用来形容这类的女人。
这个字写出来,是个“作”字。但是念起来,不发去声,不念作品的那个作,而是平声,念“作坊”的那个“作”——一长声平着拖过去,不轻易结束的。
其实,在东北以及上海苏杭一带,方言中都是有这个“作”字的。意指那些不安分守己、自不量力、任性而天生热爱折腾的女人。可以肯定不是褒义词,但贬义又有些含浑,不肯直接了当说明白了,留着给人自个儿琢磨反省的余地。
卓尔长大后,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有几分沾沾自喜。
后来发现不对了,就问:为什么不说男人“作”呢?
没人搭理她。
卓尔又想:天下的男人任是怎样地上蹿下跳,怎样一败涂地又起死回生,都说那男人如何厉害如何富于创造,顶多是如何不知天高地厚,总没有人说那男人“作”的。。但女人若是略有几分顽劣,男人随口扔过来一句:你要作死啊!一骂就骂到了终点。可见男人之“作”自古以来天经地义,而女人的“作”才刚刚起了个头啊。
卓尔重新高兴起来。卓尔一向都喜欢开头。至于有没有结尾,是不重要的。 (53)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