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抗抗(著)
B小姐说不一样,明天的雪就不新鲜了。你去不了我也是要去的。由于男朋友分身无术,等到跟哥们酒足饭饱地出了酒店,大雪已经给这座城市穿上了一层铠甲。他开着车杀开一条“雪”路,赶到那个遥远的大觉寺已是午夜,亮晃晃的雪光下,但见那座古寺门前的台阶上,有个雪人儿背靠着高高的门槛蜷在那里,扒拉开一看,正是他的宝贝B小姐,浑身冒着酒气醉倒在山门前。他把B小姐抱到车上,那女孩又吐又呕又哭又笑的说是还没喝够。车到了B小姐楼下,不知该往哪一层送了。以往每一次他都是送她到楼下,所以门牌号码是不知道的。但任凭他怎么摇晃她,B小姐都记不起自家的门牌号码了。那个男朋友翻出了她手袋里的通讯录,一个电话就打到卓尔的手机上了。卓尔说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家的楼号,我怎么会记得?我给你找一个B小姐家的电话号码,你自个去问吧。那个好脾气的男孩最后总算把电话打进了B小姐家里,是B小姐的爸下楼来把她背上去的。那男孩在回家的路上,车轮打滑侧翻在路边的沟里,折了一条肋骨。等伤好了之后,B小姐把那男孩先前送给她的东西全都退还了,说如此没有情调的男人不要也罢。相比之下,还是酒更热烈更过瘾更令人销魂。那段时间,B小姐天天来找卓尔喝酒,最高记录从中午喝到晚上前后一共九个小时,喝空了整整一箱啤酒,然后把体己话装满空酒瓶。
这种时候,酒才是最好的朋友呢,它使你麻木和忘却。卓尔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为DD准备的那些话,像饮料一样淡而无味可有可无。加此时最渴望得到的,是把她心里的郁闷和无奈,像垃圾一样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管往外输送排泄挥发,直到燃烧成粉末和灰烬。她们吃着喝着,挽起袖子撸胳膊,让额上脸上的汗水给自己洗一个美容桑拿。她们说着笑着,谁也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更记不得自己说了些什么。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