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卓尔唯一能为DD做的,也许只能是暂时先让她的心理得到某种慰藉与平衡。卓尔决定把自己人生最悲惨最黑暗的往事,讲一点给DD听,好让DD觉得倒霉的事情并不只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卓尔也曾辉煌过啊,百十万元的资产,也算是小富姐一个了吧,还不是说没就没。在北海那个鬼地方,在地产价格最高的那一年,卓尔执迷不悟地倾囊而出,结果全砸在手里最后低价卖出几乎血本无归,连飞机票都买不起灰溜溜坐了三天火车回到北京……最后怎么着?还不得用自己的舌头舔干净身上的血再咬着牙好好活下去……
一个女人若是经历过这样的大起大落,还有什么事儿招架不了的呢?
人齐了,上菜!有人喊。红的白的啤的,刚才都点完了,一块儿上!
白色的泡沫溢出来,是女人心里的烦恼;沉淀下来那半杯黄色,是女人的胆汁;红酒是女人的血,由于被生活太多的抽取而日渐稀薄;白酒浓烈,看上去却是透明得什么都没有,像女人未来的日子;酒杯碰撞,破裂得清脆而温婉。一条条细细的小溪,带着朝露晚霞与落叶的颜色,从女人身体中流出来又流回身体里去,渐渐地热烈激越起来,开始湍急地奔流。辛辣酸涩搅扰着刺激着女人的身体,腮边挂上了干红的颜色,头脑里泛滥着米黄色的泡沫,就连手势举止也带有了白酒的夸张与力度。酒精混和着五色的菜肴,女人的话语变得缤纷而眩晕……
卓尔想起来,那个刚把小酒杯换成了大酒杯的B小姐,原本有个开公司的男朋友,钱挣得多多,人也是好脾气的。每一次到外地进货,都给B小姐买回来一大堆名牌时装,皮鞋呢,每一双都是进口货,价格从没有低于千元的。有一天傍晚时分下了雪,B小姐打电话给她的男朋友,说要去京郊西北的那个大觉寺喝黄酒,大觉寺里有个绍兴菜馆,这样的下雪天,要是温一壶滚烫的黄酒,喝得微醉然后踏雪赏竹听泉,该是怎样的浪漫呢。可惜她的男友那天已经同另一拨哥们儿有约,若是临时撤了,去陪女朋友赏雪,男人觉得很没有面子。男朋友说明天吧,明天不也是一样吗? (47)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