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卓尔的“处理”或者说“处分”结果,第三天就下来了。老总亲切沉痛地找她谈话并宣布了请卓尔离开的决定。一切都在卓尔的意料之中,或者说一切都按着卓尔的预谋在顺利进行。老总在临近谈话结束时,终于提到了卓尔最关心的、也是最具实质意义的“补偿”。老总顺便告诉她,因那笔钱数目不小,要等财务有了现金再付。她可以回家去等。老总还说了许多感谢和鼓励的话,卓尔喏喏。
那几天里卓尔忐忑不安度日如年。她一次次打电话给那家旅行社,告诉他们那笔余款很快就将送去。接电话的小姐永远态度热情和气但内容模棱两可。卓尔搜索了家里所有的抽屉箱包,翻烂了仅有的一张存折、钱包夹层以及一切有可能暗藏钱款的角落,居然凑足了1万元,其中包括果断克扣的当月应缴水电费电话费物业管理费下季度养路费等固定支出,在万不得已时均可挪做南极旅资。
如果再不够,实在不行就把那只滑翔伞卖了,打个五折也能卖上万把块钱吧。
那一天的天气很好,起床时一只喜鹊喳喳叫着临窗飞过。
上午果然有电话来,是财务让她去取钱。
卓尔看了看账单,单位的“工龄”补贴加上退还的医疗住房保险再加辞退的三个月工资补偿,总共4.5万元左右。她觉得眼前有点模糊,又看一遍,还是那么多。她摸着那包钱,手指有点僵硬,她不想再跟他们废话弄不好夜长梦多连这笔钱都没了。她想单位之所以那么痛快地付清了这笔钱,当然也是不想再跟她废话的意思,他们肯定开始怀疑她究竟是真病假病,所以赶紧把她打发走了一了百了,免得她真是哪家杂志的间谍,哪天冷不丁又搞破坏实在是防不胜防啊……(38) 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