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乔生气地把一只空茶杯墩了一下:你去南极,请一个月假不就得了么,扯什么辞职呀?等你从南极回来,莫非你就变成企鹅了不成?南极企鹅还得抓鱼呢!你丢了这份工作,光写写画画就那么高的薪水,在北京再没地儿找去!
老乔!卓尔突然瞪圆了眼睛,压低了声音,一口气说:老乔你听着,你以为我每天写写画画就活得轻松自在了?那活儿我早就干够了,给人配图画版,一点儿创造性都没有。上班下班,看人眼色。重复,每天的日子没完没了的重复,就像一颗被送人轨道的人造卫星,绕着地球一圈圈转,一直转到报废,然后变成碎片消失在大气层里。我够了,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死掉的!
哎哎,别说那么严重啊。老乔的口气缓和了些,我就是那么一说呗。
算啦算啦,你不会以为我在敲诈吧!不跟你废话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卓尔说着,猛地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引来周围顾客伙计一片惊愕的目光。
老乔追到大门外,一把抓住了卓尔的胳膊。
你听我说完啊卓尔。卓尔能感觉到老乔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是说我自个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钱,但我可以帮你去想办法啊,那么多哥们儿呢,十万块钱算个屁呀。你等着,二天之内,我一准儿帮你把这数凑齐了!
当真?
只要是你的事儿,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就像当初你对我那样。
行了行了。卓尔打开了车门,脸上已是一片阳光灿烂,噗嗤一笑说:你从来都不关心我究竟在想些什么,要不,我怎么老也爱不上你呢!
你总是来去匆匆,给我时间了么?老乔刚张开嘴,又委屈地把话咽了回去。
卓尔在开车回杂志社办公楼的路上,手机铃响,是陶桃的电话。
陶桃的声音听起来甜蜜又慵懒:卓尔,干吗呢?
还能干吗,趴桌上干活儿呗。卓尔的回答听上去乖极了。
我刚往你办公室打过电话,说你出去了。
上洗手间了呗。
陶桃不再追究,问卓尔晚上有没有空,最好在—起吃晚饭。
无缘无故的,吃什么饭啊?卓尔脱口而出。眼下,除了去南极的那笔款子,她真是半点闲心都没有。她犹豫着说:晚上……我想……
陶桃打断了她:卓尔呀,你忘了我跟你说的那个人了吗?陶桃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就是……就是我那个新的男朋友……
哪个男朋友?卓尔心想陶桃的男朋友几年里换了又换,谁知道她指的是哪个?(13)张抗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