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编者按 在江门五邑的发展历程中,华侨历史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一万多归侨的爱国情结和对五邑建设所作的贡献,怎么说也说不尽……
50多年前,新中国成立前夕,一大批爱国侨胞,或舍弃家产,或痛别亲人,为了建设祖国,为了革命信念,毅然回到了祖国母亲温暖的怀抱。对比近20余年持续的“出国热”,他们归来的理由,他们归来的艰辛历程,似乎更有必要披露,展示给社会大众。
他们的根在侨乡,他们的血脉永远与祖国相连,他们对于祖国母亲的深深热爱,和对五邑侨乡的贡献,都注定将让我们永远铭记!
8月21日,中国侨联华侨华人研究所一行,专程到中国第一侨乡江门,录制“老归侨口述历史”(并编辑出版同名书籍),记载这些绝大多数年逾七旬的老人的心路历程,本报记者也随同一起采访。据介绍,江门市侨联为此专门向省里推介了10位归侨,最终选中的是年已74岁的吴淡初、68岁的陈耀光和80岁的罗凌(如图,从左至右 本报记者 赵焕明 摄),3位老归侨平均年龄为74岁。随着尘封往事一幕一幕地打开,我们再次为朴素、简单,更是难得的爱国、爱乡情感所感动,当罗凌老人回忆第一次踏上祖国热土跪着喊着“祖国我回来了!”时,他哭了,采访的记者与侨联同志都不禁热泪盈眶。作为一名记者,我们没有理由不力求用精彩笔墨记录他们的归来故事。也许,随着岁月的无情流逝,这些老归侨再次说起这段往事的机会与可能,会越来越少!
吴淡初:
奉献侨乡 往事如烟
吴淡初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侨乡的侨务工作,他在谈到自己的人生经历时,形容为“往事如烟”,然而,他为侨务事业及侨乡建设奔走劳碌,所作的贡献并非如过眼云烟。
吴淡初12岁时随舅父到了越南西贡,在舅父的药材铺里干活,度过了一段坎坷岁月。在身边进步同学“解放越南就是支援祖国”的影响与鼓动下,他先后参加了越南多个左翼爱国组织,阅读过很多红色书籍,还偷印过《新儿女英雄传》等。1956年4月,为了更直接地支援祖国建设,继续自己坚信的革命事业,他跟着舅父回到了广州,回到了祖国母亲怀抱。
在北京、广州等地从事数年侨务工作后,1983年5月,吴淡初分配到江门工作,原来省委组织部安排给他的是三个职衔:市委统战部副部长兼市外事办主任、市侨办主任。后来得知只当统战部副部长,为华侨服务多年、对侨务工作怀有深厚感情的吴淡初,一时难以接受,彻夜难眠,甚至想打退堂鼓。后经重新研究,他当上了侨办主任,于是便留在了江门,继续从事他挚爱的工作,直到退休。
在落实各项侨务政策的工作中,吴淡初尽心尽力,如香港嘉顿创办人张子芳、受周总理亲自接见过的吴炳昌等人的侨房问题,都在他的努力下解决。在热情接待来访华侨、华人、港澳台同胞以及驻外领事馆官员和出访国外的工作中,他交了不少朋友,为以后在国外的侨务工作打下了基础,也吸引了侨力侨资,促进了侨乡的经济、社会、文化等事业发展。
为创办五邑大学,吴淡初也倾注了大量时间和精力。1983年9月,第一次五邑两阳归侨、侨眷代表大会召开,吴淡初提出了筹备一所综合性大学的两个方案:其一是最高纲领,即马上成立筹备小组;其二是最低纲领,即通过《关于筹建华侨大学的倡议书》。会上,闻听此事,40多位归侨、侨眷反响十分热烈,纷纷表示赞成办华侨大学,但是又担心师资、资金不足。最后,大家还是热情鼓掌通过了《倡议书》。
此后,吴淡初一直积极发动海外华侨、港澳同胞,捐资建校。为了五邑大学的建设,他还真的“头破血流”:1988年,他赴香港筹款时,不慎在海关码头跌伤,人们要立刻送他到医院,缝补伤口,但他坚持临时理疗,经缝补后,仍坚持赴港完成工作。退休前,在他与大家的努力下,海外侨胞共为五邑大学筹集捐款1.8亿元,五邑大学规模初显。
陈耀光:
革命英雄主义坚定报国心
陈耀光在印尼出生,家境殷实。1952年,陈耀光在泗水读小学,当时的驻印尼大使黄镇每逢周末就在领事馆内播放一些爱国电影,邀请华侨作客,10多岁的陈耀光每次都兴冲冲前往,董存瑞、刘胡兰、黄继光等英雄人物的形象,深深地印在了年幼的陈耀光心中。在大型纪录片《一定要根治淮河》中,陈耀光看到几十万中国人走上堤坝,齐心协力防险救灾,他被祖国人民万众一心、不畏艰难险阻的精神感动,遂萌生回国建设新中国的念头,但家里不同意,姑姑甚至提出,要把自己经营的照相馆留给这个过继的儿子打理,让他安心边读书边学做生意。此后,陈耀光又陆续读了《把一切献给党》、《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一批红色书籍,革命英雄主义让他更加澎湃不已,也更加坚定了他回乡报国的决心。
1957年,陈耀光瞒着大人,自己到领事馆办了护照,踏上归国路。为了防止国内物资不足,他回国的时候甚至带了17件行李:100条牙膏、牙刷、毛巾,100盒饼干等等,因为喜欢照相,还带了100筒胶卷。
陈耀光至今仍记得1957年的国庆,刚回国的他,兴高采烈地参加了北京的国庆游行。街上男女老少群情激昂。晚上,一群年青人继续跳舞庆贺,他心疼脚上那对名贵的英国皮鞋,于是把皮鞋脱下来背在肩上,继续投入狂欢队伍中。
回国后,陈耀光与体育事业结下了不解之缘,从水球队运动员,到蝶泳运动员,再到游泳教练,无论是什么角色,他一样全心全意地做到最好,并培养出如亚洲游泳冠军严红等多名优秀运动员,在国际赛事中为祖国争光添彩。即使是在文革时期被造反派打倒,业余体校停课停训,他依然带学生溜进泳池练习,待到全国恢复体育竞赛时,这批偷练的学生都成了泳坛好手。这种对事业的挚爱,伴随他一生。
为早日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员,从1959年开始,陈耀光每年都郑重地写出一份入党申请书与思想汇报,由于当时特殊极左历史环境影响,有复杂海外关系的人,很难入党,但他执著不改,信念不移。直到1974年,他的入党申请终获批准。
1988年,弟弟妹妹先后出国定居,陈耀光为了照顾留在江门的老母亲,放弃了天津有更好发展的事业,回到故乡,继续从事体育教练。当时江门体校条件十分落后,资金不足,陈耀光便自己组织养猪,训练之余,还带着学生在东湖公园捡废品卖,用这些钱添置设备,为学生改善营养。春节,他也没有放过一天假,妻子在家为学生做饭,儿子生火炉给学生取暖。在陈耀光当江门游泳教练的10年里,江门籍游泳运动员先后有20多人获近百次全国少年游泳冠军,江门也成为广东省培养优秀游泳后备人才的训练基地之一。
罗凌:
一生无愧、无悔、无怨
眼前的罗老双目炯炯有神,说起话来思维清晰,看不出已80岁高龄了。说起往事,他的激情仍然不减当年。
罗凌1928年生于越南,读书的时候已是一位热爱祖国、积极向上的青年,曾参加越南进步组织少年抗日宣传队、越南青年前锋宣传队、侨青合唱团等。1948年底,他在老师家结识了同是老师学生的新四军原干部邓朝宗,邓于皖南事变后,转辗避难到了越南。在相互的接触中,邓朝宗向他讲了许多中国革命事件,告诉他革命道理,使罗凌知道了延安、新四军、上饶集中营,谁是毛主席、叶挺、项英等。新中国诞生后,周恩来总理号召海外青年回国参加新中国建设,原本母亲要送他去法国读书,此时他一心想回国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为了在回国前拿到一个工人阶级的身份,他甚至还专门到工厂做过一段时间工人。1950年10月28日,罗凌终于排除万难,经香港回国。当他来到深圳,看到罗湖桥头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时,终于止不住泪流满面,并跪下喊道:“祖国啊,我回来了!”
罗凌无时不在思考着如何施展自己的才华,为祖国作贡献。他到了广州,考入南方大学文教学院。毕业后,他报名参加了中共中央华南分局土改团,到新会、茂名等地支援当地土改,曾被评为粤西土改模范,然而,他的归侨身份使他在反右运动和文革中都遭受了劫难,他的爱国行动被曲解成破坏革命,他弹钢琴、吉他的音乐爱好,居然被定性为崇洋媚外、资产阶级情调。他也想过自杀,在农场劳动还三次差点死去,然而,当记者问他有没有后悔当初回国时,他依然坚定地说:“我无愧、无悔、无怨。”
罗老也是五邑著名的作家、诗人,多年来无论是在很艰苦的环境,还是在病中,他一直笔耕不辍。小说集《彼岸何方》,诗集《赤子情怀》、《蓬江吟章》、《雁鸣集》、《湄河恋》等,一字一句无不凝聚着他满腔的爱国情怀和拳拳赤子之心。 □ 本报记者 赵焕明 实习生 谢玮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