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夫
很多人喜欢香港作家董桥的作品,因为从中读出文化的涵养。一本书积蓄的文化涵养越深,越让人喜爱,这也是我读书的选择,但必须说明的,不是那种“吊文袋”的书,不是文化资料和“学问”的堆积,像讲义,这一类的文化涵养让人生畏。董桥的好处是娓娓道来,让人从中读出趣味。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以及他随后的一大批文化散文,曾轰动一时,迷倒众多读者,让人感觉到深厚的文化涵养,但不如董桥妙,余秋雨是从文史仓促贩运,我们不读余秋雨的文章,从其他文史中照样可以获得这些文化,比如《遥远的绝响》,大半“涵养”都在《晋书》里面。这只能是一种生涩的文化传播方式。董桥则不,他是经过一个酿造过程,去掉糟粕取出酒浆奉送给读者,这个渗透力更深,味道更香,如同饮酒。
我曾读过一本文学史,介绍英国十八世纪的民间色情小说,据说有着非常迷人的英格兰民间风情,这个迷人是指它的文化涵养,而不是色情。川端康成的《雪国》,列车行驶在皑皑雪野,温泉旅馆,年轻貌美的艺妓,雪国独特的景致……这“日本的美”可成为读者珍藏的文化名片。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顿河边的风光,民俗和哥萨克独特的生存方式,具有文化的厚重。托尔斯泰的《复活》,一幅幅俄罗斯社会的图景振动人心:草菅人命的法庭,褴褛憔悴的犯人,荒芜破产的农村,茫茫的西伯利亚和戴手铐的政治犯……这种“社会史”印记留下厚重的文化。我曾读过郭沫若为《新儿女英雄传》写的序,说“人们久在抱怨中国没有伟大的作品”,因为揭露现实的东西太少了,没有留下文化的厚重。
我接触过一位研究文学理论的人,他说一流作家写“文化”,二流作家写“故事”,至于三流、末流,只能上地摊。我常用这个理论来指导读书,一流作品有“文化”,只有这类的作品才能让你获得文化的涵养。许多禁书,之所以被禁,大多是因为文化的反思产生巨大影响,一部书没有文化涵养也就不会有人重视。
要了解一个民族,就是要了解她的文化,读书便是一种方式。文学作品为我们揭示的生活史、社会史、地域史,带着某一年代符号,都具有文化的标记,都是珍贵的文化。文化是一个非常诱人的东西,人类生存的一切趣味、根源、习惯……都受人关怀。很多文化现象越久远越让人探求,这类似于“原生态”,与现代文明反差越大,越让人回味。文学和各类书籍涵养了某些文化(有些文化现象只能从出土发现),给了我们极大的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