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
落日黄昏,母亲浑浊的目光透过屋前的那棵老青木树,眺望山梁下的远方。母亲这种站在自家屋子前眺望远方的姿式,成了我的记忆深处一尊永远凝固的雕像。
我的父亲,是一位老地质工作者(其实他只是地质队的野外炊事员)。他常年在山野奔波,每年都要到腊月底,才带着一身风尘回来,与妻儿团聚。待到春暖花开,又远离故土。
父亲不在家的日子,母亲时常一个人独自站在自家屋前的那棵老青木树下,看青木树背后那条通向山外远方悠远的路。一天,年少不懂事的我,踮着脚跟悄无声息地走到母亲的背后,一把抱住母亲,大呵一声:“想爸了吧!”
待母亲回过头来,那深陷的眼窝里,依旧还残留着晶莹的泪花。
我18岁那年,哥哥也接班去了父亲工作的西昌。送他回来,母亲一掩上家门已是泪水滂沱。
此后,很久的夜晚,母亲抱着哥哥曾睡过的枕头,透过结着冰凌花的窗台,看着那棵沉默在寒风中的青木树泪眼汪汪。
父亲终于结束了那种候鸟往返迁徙,退休回到了母亲的身边,而我又为了求学又到了远方。
送我启程的那天,母亲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为我送行,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为我整理行装。当我走出那条通远方的路,转过头来回望时,母亲站在那棵青木背后,默默注视着我走向山外……
读书,考研,工作后任务繁重,加上后来有了小家,我很少有时间探望父母。如今,母亲老了,头发花白,背也驼了,母亲的形象让我想到秋天里的落叶,想到门前的那棵老青木树,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却无时不挂念着我兄弟俩。
母亲时常开玩笑说:我与哥哥都是属狗的,吃饱了,长大了,撒脚就没了人影。我说,你何尝不是门前的那棵老青木树,春天倚着她幻想,夏天倚着她繁茂,秋天倚着她成熟,冬天倚着她沉思?
母爱无言,母爱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