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０年，时任国家文物局局长张文彬首度考察开平碉楼，在瑞石楼前合影。左一为张文彬，左二为李玫，左三为时任开平市市长施昭平，左四为开平市副市长苏树栋，左五为开平市碉楼办副主任张健文。

　　■　核心提示

　　在开平采访期间，从官员到群众，从专家到市民，都不约而同地提起一个人：李玫。

　　李玫，何许人也？她原是国务院办公厅干部，１９９９年１１月４日，被国务院办公厅派到广东挂职；１９９９年１１月５日，被江门市委组织部任命为开平市委常委。２０００年初，她首先向开平市委、市政府建议启动开平碉楼申遗工作，并推动开平碉楼与村落２００１年顺利列入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名单，为开平碉楼与村落申遗做了重要的前期工作。

　　不久前，记者打通了李玫的电话。听说这个电话来自江门，李玫的话语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开平的父老乡亲养育了我一年半的时间，那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当人们在开平想起李玫的时候，李玫也在北京想起那些与开平碉楼有关的日日夜夜。

　　初见碉楼

　　“１９９９年底，我初到开平的２０多天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研。”李玫对自己初见碉楼时的惊鸿一瞥记忆犹新：“那一天，天下着蒙蒙细雨，我正在一户农家和村民交谈，猛然一抬头，发现门外有几座楼，风格非常奇特。我压抑住好奇，和村民谈完话，回到车里就问司机，结果引起了我更大的兴趣。”

　　李玫大学刚毕业曾经做过文化方面的公务员，是中国民间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民俗学学会理事，研究过清史、满史，个人知识面的积累，使她觉得这种在开平乡间酣睡百年的建筑有一种模糊而肯定的价值在等待发现。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她又看了许多碉楼，并向村民打听碉楼的历史、建造者，很多人都说不清楚，当时的开平碉楼，连镇一级的文物保护单位还不是。李玫又到周边的城市看，了解广东究竟什么地方还有碉楼，最终她发现，开平的碉楼最多、最有代表性。

　　２０多天后，她把开平的十四五本县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对碉楼有一定了解后，一个初步的想法在李玫脑海里形成了。

　　提出申遗

　　２０００年春节前夕，李玫参加了开平市在香港香格里拉酒店举办的团拜会，香港著名侨领利国伟等也在座。谈到招商引资时，李玫郑重提出：“我有个想法。我们能不能站在更高的高度让开平真正走向世界？我们能不能做一件填补世界空白的事情？我们可以让开平碉楼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不但填补广东省的空白，也会在联合国造成影响，更能改变华侨３００年来在世界各国低下的地位，让华侨扬眉吐气，吸引华侨主动回国投资。”

　　李玫向记者表示，虽然自己首先提出申遗，但心里面还是有顾虑的：一怕开平市领导班子不认可；二怕虽然认可申遗，但方式方法不对，达不到目标。申遗过程中，要打交道的各级政府、各级文物部门非常多，而自己只有一年半的挂职时间，自己只有尽可能地利用这短暂的时间为开平市搭建一个平台，但能否真的一步步按程序走下去，心里相当没有把握，而非常庆幸的是，开平市领导班子认可了她的提议，两届政府都不遗余力地科学地推进了这项工程。

　　２０００年１１月１５日，在做了一部分前期工作后，在开平市委的安排下，李玫又正式向开平市委常委会提出申遗的建议，并得到常委会通过，形成了会议纪要。

　　不遗余力

　　“当时，别说在开平，即使是省里面某些部门，也对世界文化遗产概念知之甚少，甚至怀疑开平碉楼进入县一级文物保护的价值。”李玫苦笑。说起来真的很难，李玫第一次到省里某单位请求支持，天气非常热，她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汗都湿透了衣衫，没有人接待她。第二次再去，李玫只好对工作人员说：“你不要说我是开平市委常委，请告诉你们领导我是国务院办公厅来的。”这才受到重视。

　　在这期间，李玫找到五邑大学教授张国雄和五邑大学校长，得到了五邑大学的支持。在李玫的坚持邀请下，时任国家文物局局长的张文彬亲自带队来开平看碉楼，２００１年６月，开平碉楼正式宣布成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李玫还邀请中央电视台来开平拍碉楼，并于２０００年１０月２８日在央视国际频道播出，在海外华侨中引起热烈反响。

　　时至今日，李玫书桌上仍放着三沓厚厚的单据，包括一些过桥费、过路费、飞机票。那段时间，她把自己的工资全部投入到申遗的前期工作中，甚至向丈夫、朋友借钱来跑这个项目。“开平市已经认可你的提议，你为什么要自己出钱呢？”记者不解地问。“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一名在地方挂职的女干部的苦衷，”李玫在电话那端解释：“这个项目在当时看来希望那么渺茫，我不愿意在一片怀疑声中就开始花（开平市财政的）钱。”

　　难忘一刻

　　李玫表示，在１９９９年底赴开平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挂职干部，要给地方上留些什么？自己常年在中央领导身边工作，她希望能把学到的中央首长的一些思维理念和方法带下去，把工作方法带下去，并要为地方建立一个关系平台。建议并推动开平碉楼与村落申遗，是她实现自己挂职时目标的最好载体。

　　想起那些为申遗奔波的日子，李玫感慨道：做事要有很高的境界，别人说三道四和困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在做这件事。

　　２００１年春节过后的一天，李玫结束挂职，准备悄悄地离开开平，她没有通知任何人。那天早上，她吃完早饭，走出食堂，一推开门，她震惊了——开平市政府大院里，已经人山人海，满是为她送行的各界群众。那一刻，李玫真的感动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同志，人小力薄，只是一个偶尔的机会，把自己的一生和开平联系起来，却受到人们如此厚待……”

　　那是李玫最难忘的片断之一。（本报记者 王亚方）

　　谭伟强哭了

　　他是申遗“网”中一个重要的“点”，这个点，对外联络着联合国专家，对内联络着国家及省、市各级领导、各级专家，同时还联络着无数个为碉楼与村落申遗奔波忙碌的各界人士。

　　他是公认的完美主义者，对人对己，要求很严。６月１７日的晚上，距启程前往新西兰只有不到两天时间，面对即将到来的最终结果，他却显得非常平静，他说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但当话题徐徐展开的时候，他却突然停顿下来。此时此刻，他已经两分多钟没有讲话了，他努力想把自己眼里的泪水憋回去，最终还是抬起眼镜，抽出桌上的纸巾。

　　他，就是开平碉楼与村落申遗办公室主任谭伟强。

　　他讲到合作伙伴们——

　　“谭金花，是专家型的人才，为我们搭建了一个和国外专家交流的平台。为了申遗，她自费到国外作研究，后来又到香港大学学习文物保护和管理，为了申遗，她宁愿休学半年。”

　　“李日明，一个才子，申遗前是组织部的科长。为了方便把时间调配到碉楼办来，主动把自己的工作调整到比较清闲的开平市文联。”

　　“谭健民，主抓农村工作，农民大多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六七时才收工，他白天跑一天，晚上继续干。”

　　“张健文，为了修复和保护文物，做了大量工作。”

　　“吴就良、黄钊、梁锦桥、张启超……”谭伟强喃喃数过一个个名字，每个名字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谈起专家——

　　“张国雄教授，我认为他已经是专家中的‘稀有动物’，不讲条件，全心投入，堂堂五邑大学一个学院院长，任何时候只要申遗有需要，招之即来，一点点劳务费还交给了学校……”

　　他谈起领导——

　　“在出现曲折的日子里，我们的市领导从来没有动摇过，他们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他们信任我们，尊重专家，严格按照专家的意见整治申报，我们这个项目才会有今天。”

　　“人的一生精力有限，能集中力量干成一件大事就行了。”谭伟强转述开平市委常委、申遗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黄继烨的一句话：“能够参与开平碉楼与村落申遗，是我们的荣幸。”

　　这些申遗工作者，互相见证着对方的付出。张国雄教授曾告诉记者：“碉楼办里许多人的付出是看不见的。这是一个临时性的机构，他们中有一些人从７年前就来到这里，有的人原单位已经换了三届领导；申遗后再回原单位不可避免会被边缘化。人生能有几个６年、７年？可他们不计代价地干下来了。”

　　老“碉民”吴就良３５岁来到碉楼办，现在已经４２岁了，７年时间，似乎都在弹指一挥间。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对于我，一件工作开了头，我只想把它从头到尾做好，我要看着它开花结果。”吴就良说。

　　这，就是一位申遗工作者无数付出后最简单的愿望。难怪谭伟强会落泪。 （本报记者 王亚方）　　（图片李玫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