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家乡开平碉楼申遗这月底就有结果,心情激动。这令人振奋的消息令我陷入对童年许多往事的回忆。
我的故乡,是开平塘口镇一个名叫黄屋村的小村庄。说村庄小,是因为这么多年,它一直仅有二三十户人家。我家的碉楼,是祖父留给先父兄弟5个的唯一家产。楼中除了公用部分,还有5个房间,排行老二的家父,和其他兄弟各分得一间。房间都不大,大约有6平方米大小。除了一张双人床,仅可摆放一张两屉桌。
祖父很本分,克勤克俭,没什么大的作为,最辉煌时也是在本县百合镇开了一爿布匹店,借以养活一家老小,至1936年辞世。祖父一生省吃俭用,但没有为后人留下一亩田地,而在辞世前八九年,倾其毕生之积蓄,营造了现有这座碉楼。碉楼高四层,钢筋混凝土结构,以铁门铁窗严密封闭,顶层四角探出,留有射击孔,呈易守难攻之势。在一般平民百姓眼里,这座碉楼可谓固若金汤。周围环境幽静,身后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小山,长满了茂密葱茏的绿树翠竹,生机盎然。
自我记事起,我家和远房伯父家合住一座两房一厅的平房,各居一端。家里兄弟姐妹5个,加上平房窄小,胞兄和我从小就住到楼上。到了上学年纪,我们晚上常常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读书、写字。当时,尚属幼稚无知的我,对读书还很不自觉。胞兄总是督促我,有时急了就用手敲打我的头,直到我屈服。我们兄弟二人,都在这里度过了小学6年的宝贵时光。
建国初,胞兄去了邻县新会读书,我便和胞弟住在楼上。同住一室的还有四叔家的老二。除了读书,我们还常在一起玩玩扑克等游戏。后来,我和堂弟也相继离家外出念中学。直至胞弟到了成婚年龄,这房间便成了他的洞房新居。
抗战胜利前夕,家乡遭到日本鬼子疯狂践踏。当时我还不大懂事,一些片断是后来听母亲陆陆续续讲的。外公家在距离我村三四千米开外,时年已六十开外的外公,手脚不太灵便,在鬼子疯狂扫荡的枪声愈演愈烈时,也被迫卷进外出逃亡的行列,一路跌跌撞撞,来到我家避难。一来,我们家乡比较偏僻背静,鬼子一般不会到这里来;再是,我家的碉楼是最好的防御工事,小股鬼子极难攻破。惊魂未定的外公来到时,楼内已经挤满了人。进入碉楼不久,外公和大家一样,心情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日本鬼投降以后的家乡,也并不太平。我们村庄,处于丘陵和平原交界地带。建国前常有土匪盗贼出没,人心惶惶。我很小的时候,夜晚睡觉,常听到从邻村传来咣咣敲锣声,还有焦急的呼喊声:“抓贼啊!抓贼啊!”每逢听到这般揪心的叫喊声,孩子们总心惊胆战,但看着自己处在“铜墙铁壁”包围圈中,心里也就踏实多了。
我们的村庄地势较高,从无遭受潦水淹没之忧,不过却是台风多发地带,古旧低矮平房常常遭遇台风的摧残。碉楼,便成了抗击强台风的坚固居所。记得建国初期的一天傍晚,强台风袭击村庄。村干部立即动员家住平房的村民,火速搬进本村的三座碉楼。我家来了很多人,连大厅、楼梯都坐满了男女老少。整整一夜,狂风呼啸,骤雨大作,但碉楼很坚固,村民们躲在里面,心很安定。
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起,四位叔伯的家人陆续迁往外地,仅有我家坚守这座故楼。直至上世纪80年代,我们家也迁往城区,碉楼只好门窗紧闭。我家的碉楼,历经80个非凡的春夏秋冬,全身写满了历史的刻痕,但它依旧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守望着悠悠岁月,守护着家乡的风景。 (黄仕汪(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