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前进,车窗外陌生的建筑物提醒我这是在去异乡的路上。
一路颠簸,一路呕吐,终于熬到了车站。在我晕得几欲倒下之际,一双手接过我沉重的行李。是菲。
我跟着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很长的路,才到公交车的站牌下。我唯一的感觉是:车水马龙,天旋地转。我木然地问:“菲,下一站是哪里?”“新市,再下一站才到我的住所。”她耐心地给我解释。
在陌生的城市里醒来,已忘了昨晚是如何抵达,身旁躺着的是还在熟睡的菲。我揉着惺忪的眼睛打量着她的宿舍:20多平方米的小房间,墙上仅有的两幅拼图遮掩不了房子的苍老,墙壁的斑驳显露无遗。我拼命地揉了揉双眼,但偏偏不是在梦中。就这么一间窄窄的房间里住着包括菲在内的4个如花的打工妹。木板铁床,每边两张,分上下床,恰好留下走动的空间。唯一的摆设是一张长方桌子,上面横七竖八地摆满了镜子、梳子、护肤品、水杯等日用品。
我望着低矮的天花板,难过得几乎要落泪。“菲,也许,我永远都不会懂,为什么去年你会放弃去××学院读书的机会,选择了走这样的路?”
“鱼鱼,你还真会挑,这两天恰好是广州最热的时候,39℃,我的天哪!”菲一醒来就跟我抱怨,不过她还是特地为我请了两天假陪我逛街。
我们一大早就跑去挤公车,又一次站在公交车站牌下。我依然害怕乘车,依然不停地问:“下一站是哪里?”“天河体育中心!”被我问得不耐烦时,她一字一顿地加重语气。我不怪她,因为无论她说多少遍,我都不会记得,下一站是哪里。那时,我总有一种感觉,感觉就只有我跟她静止在那里,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在远离我们,甚至时间,空气。我似乎看到,那个属于我们的城市,那方贫穷却永远那么秀气的土地,那个装满了我们高中生活的点点滴滴的校园,还有水葡萄、紫薇花,一起拉勾的承诺,曾经的一起考上华师的梦想……到后来却是我一个人孤单地在离家并不远的大学就读。
车内挤满了攥紧背包、腰包、衣袋、裤袋而面面相觑的陌生人,每一站都有蜂拥而上、争先恐后而下的乘客,伴随着广播里重复且单调的提示:“各位乘客,××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往后门靠靠。下一站是×××。”窗外,到处是楼房,到处是人群,到处是喧嚣,看到阳光普照下飞舞的尘土,听到路上排长龙的汽车喇叭声,也许,还能嗅到钢筋水泥的气息呢!浮光掠影,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这个城市注定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一个过客,置身热闹中,只感到孤单,像是在流浪,只是,它与菲有关。
夜已渐深,我们换了一站又一站的公车,回到菲的宿舍。推开门,她的室友们,来自湛江的燕、茂名的美、潮安的华都在静静地看书。我满脸疑惑,菲悄声告诉我,她们都是几年前的高考落榜生,到这打工的几年里,除了工作时间外她们都在看书。她们说,几年了,一直离不开也舍不得离开的始终是书。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着菲床头的《飞鸟集》,记住了那美丽的句子:“小花绽放出蓓蕾,高喊着:亲爱的世界啊,请不要凋零。”我听到了菲低声的抽泣:“鱼鱼,我时常想,我是否错过了太阳,就像我当初的选择?如果是,那么现在,是否意味着我将失去繁星?”我的心,很痛很痛,抹去她的泪,坚定地说:“不要回头看,勇敢地往前走,还有下一站!”她流着泪睡去,我,也是。
在车站,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喃喃地说:“我知道,下一站是离别,但我不知,我的下一站在哪里。”我不忍看她的脸,匆匆上了车。
在车厢里,我用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她:“别担心下一站在哪里,人生的站台,你随时可以停留或抵达,只要安于途中就足够了。世界不会凋零,因为你像花朵绽放,懂吗?”我看到,她正对我使劲地挥手……
诗人说:“逝去了的夏之曲,飘摇在秋间,寻求它的旧巢。”而我,依然盼望,看到花开的那一天!(吴丽丽(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