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宜
一只翻盖手机两眼发直地走进心理医生诊所,没等医生招呼就坐了下来。
心理医生翻翻它瞅瞅:全真彩屏、高像素摄像头、有上网功能、有全球定位系统,还能手写和声控拨号,算是比较先进的手机了,相当于人群里的白领———当然,现在越是生活无忧的人越容易有心理问题,何况手机———医生拿出纸笔开始询问、记录。
“我是个道具。”手机自我介绍。
“光听说过手机是通讯工具的。”医生笑着插嘴。
手机白了他一眼,用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口气继续说:“我参加演出的电影有《手机》,说我自己的故事;《无间道》,说警察卧底和内鬼的故事。这两部比较有名,在其他许多描写现代生活的电影里也充当群众道具———有群众演员就有群众道具啦———一般的随手拿起就打的那种道具,后来我厌倦了娱乐圈,厌倦了道具这项职业,于是离开摄影棚,干老本行:通讯工具。”
听着这只不平凡的手机的描述,心理医生兴趣来了,推了推眼镜,问:“那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问题可大了。”手机指了指自己脑袋,“我现在头很晕,不敢相信这个世界,拍了那么多电影,不外是丈夫哄妻子,同事哄朋友,帮着哄对着哄笑着哄哭着哄;或是使诈,坏人装好人使诈,好人要防止敌人诈,后来坏人想做好人了也还要使诈。人们好像不考虑自己的诚信和信誉度,都在挖空心思琢磨能不能整倒对方,以此来确定自己的智商高低,确定成就感。当群众道具时听到的假话就更多了,老板说明天进的货全是正品,结果呢?芽假?选股评家说明天股市准牛,结果呢?跌!等等……”
手机愁眉苦脸一筹莫展,医生听着,胸有成竹地笑道:“啊,那没多大问题了,你这叫太入戏了,分不清戏里戏外。记住:要跳得进去,还得爬得出来嘛,摄影棚里的那叫源自生活、高于生活……精神分裂轮不上你,该是那些剧本里的人……”
没等他说完,手机翻翻盖打断了他的话:“我开始也以为是这样啊,后来我离开摄影棚了,到社会上来做我的通讯本行,结果呢,还是这样。好多现代人都爱这样,不诚恳,没信用。现在好吧,我这手机与手机之间都不讲诚信了,当年我在娱乐圈时,有钱,话费多,另一个手机还找我借过钱,没话费它得停机啊,结果我现在一找它要债,它就说它信号不好。俺听这话都气得发抖,这不逼我拿录音带么——当年借钱给它我就留了一手!”
医生听呆了,眼镜落下鼻梁都忘了推。这是手机的心理问题呢,还是戏里戏外人的心理问题呢?
医生就这么呆呆一愣,手机知道他也靠不住了,梁山的军师———吴用?穴无用?雪,于是叹口气走了。
屋里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