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男轻女的思想究竟要危害到什么时候?! 资料图片

难以割舍的亲情。 资料图片
为了回到亲生妈妈的身边,11岁的曹希敏用极度过激的方法进行抗争。作为一个母亲,刘小丽(化名)却只能无奈地捶胸伤怀:该如何保护你,我的女儿。
万般无奈,将女儿送人
刘小丽是开平市沙塘镇人,1996年9月,刘小丽在珠海市斗门产下了一个女婴,这是她的第二个女儿。因为丈夫家在云浮的农村,有着极为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婚后,刘小丽见到不少因为生不出儿子而受屈辱的妇女,加之当时刘小丽与丈夫仅靠打工赚来的钱供养远在云浮家中的老少,生活窘迫。因此,尽管万般不舍,刘小丽也只能屈从劝告,在女儿出生的第二天就由人送给当时在斗门当教师的张如珠(化名)。送走女儿时,刘小丽在女儿身上放了800元钱,还买了最贵的奶粉与新裙子。送走了女儿,就像送走了刘小丽身上的一块肉,每当抚到那个伤口,就让她感到刺心地痛。
刘小丽知道张如珠的家庭环境不错,不用为女儿操心,但出于母爱的天性,她对女儿总是牵肠挂肚。出院后,舍不得女儿的刘小丽仍留在斗门原来工作的手袋厂做工,并常常踩骑车4公里去探望女儿。刘小丽曾向张如珠保证:永远不会认回女儿,因此,张如珠也很大方地让她看望。刘小丽怕张如珠有意见,从不敢给女儿买玩具,不敢抱女儿,也不敢逗留过久,每次见面,也仅限于哄哄睡在婴儿床上的女儿,然后便万般不舍地离开,每次总是一边往回走一边流泪,路有多长,泪就有多长。
刘小丽用伤心换来了安心,因为她看到张如珠及其家人都对自己的女儿很好。1998年8月,刘小丽夫妇觉得对二女儿依依不舍、心痛难忍,实在不是办法,于是双双辞工离开斗门,回到云浮。自送出二女儿后,刘小丽就不想再生孩子了,怕再一次遭遇骨肉分离的痛楚,但在农村,她无法逃避所有人或关心或异样的询问与目光,最后,她只能又一次怀孕。几个月后,她生了一个男孩。
再次见面,想要回女儿
2006年年底,有了一子一女的刘小丽因为丈夫做生意成功,家境开始宽裕起来,这时,她又想到了在斗门的二女儿:她过得好不好?刘小丽再次来到斗门,但张如珠早已搬家了,张如珠所在的小学也因为周末关了校门。刘小丽只好每天徘徊在学校门口等待。几天后,终于让她等到了张如珠。再次见到张如珠,她的神色有点憔悴,比7年前明显变老了。当刘小丽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见见女儿的时候,张如珠爽快地说:“行。大家都是父母,将心比心,是可以理解的。希敏正在化妆准备登台表演,等等我带她出来一起吃顿饭吧。”
张如珠为女儿取名曹希敏,化了妆的曹希敏更加漂亮可爱,刘小丽很想抱抱她,亲亲她,但她此时只能站直了腰对着女儿微笑。对于陌生的刘小丽,曹希敏很少说话,倒是张如珠大方地对她说:“你叫我妈妈,但这个才是你的亲妈妈。”听了张如珠的话,刘小丽觉得很奇怪,心里想:如果她能将女儿给回我,给她多少钱我都甘心。虽然女儿不与自己说话,但刘小丽还是很高兴,临走时包了1000元红包给张如珠,另给了女儿500元。一个星期后,抑制不住思念的刘小丽再次前往斗门看望女儿。在女儿学校门外,她见到女儿与另外两个同学在一起吃牛杂,就走近前说:“阿敏,我请你吃。”曹希敏的同学面面相觑。曹希敏说:“这是我妈妈认识的阿姨。”刘小丽慷慨地请曹希敏与同学吃小食,曹希敏的同学向她表示感谢,此后刘小丽又拿出400元钱塞到曹希敏手上,曹希敏没说什么,默默地接受了。
不久,刘小丽的丈夫听妻子说起曹希敏的种种可爱之处,也忍不住跟刘小丽到斗门去探望她。曹希敏渐渐地跟刘小丽熟起来了,并告诉她,自己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爸爸遭遇车祸去世了,家里大不如前,妈妈只好带着她和哥哥搬到一间小房子里住,对自己也没原来那么好了,还与奶奶有意无意地说起,她是收养回来的,让亲爸妈带走算了等话。
过激女儿,以自杀相要挟
一天,曹希敏在家里做作业,哥哥拿着锅铲过来叫她:“妈妈回来了,快收拾好东西准备吃饭。”曹希敏一抬手说:“等我先做完这一点。”哥哥没提防她抬手,手中的锅铲就铲到了电视机上,将电视机铲坏了。张如珠知道后很生气。曹希敏说:“那我将妈妈给我的钱赔电视机。”她说的妈妈是刘小丽,张如珠一听更生气了,将她推出门外,曹希敏被推到对面的墙上,碰伤了手。她伤心地打电话给刘小丽,哭着说:“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们马上过来接我回去吧。”
自电视风波后,曹希敏常常下课后在学校外的电话亭给刘小丽打电话,问东问西,并且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以前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了?什么时候接我回去?”听到这些问题,刘小丽无言以对,曹希敏就更伤心地问:“刚才不听我电话是不是不要我了?”
曹希敏常常溜出学校给自己打电话,刘小丽觉得不安全,于是与丈夫商量,决定悄悄送她一部手机。4月21日,刘小丽买了一部手机送到斗门给曹希敏,还教会她发短信。过了几天,曹希敏开心地打电话给刘小丽:“妈妈,我要参加迎‘五一’的表演了。”第二天,曹希敏却又打电话叫刘小丽接自己回去,说自己的日子过得很辛苦。
今年4月27日,斗门的医生用曹希敏的手机打电话给刘小丽,劈头就批评说:“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原来,曹希敏那天跳到水沟里自杀,幸好被人及时送到医院。刘小丽夫妇想到曹希敏近日的不寻常举动,惊魂不定地马上坐车到斗门找到曹希敏入住的医院,但是曹希敏已因病情严重转到珠海的医院了。二人找到张如珠,张如珠叹息着说:“现在,我连医疗费也不知怎么筹。”刘小丽与丈夫马上给了她3000元,随后又到江门筹了1万多元带到斗门,还想见一见受了重伤的曹希敏。张如珠说:“你们没有边防证不能去,我下午就将她转回来了,你们在这边等着吧。”刘小丽给了她4000元,就在斗门等。4月30日,张如珠用曹希敏的手机给刘小丽的丈夫发了条短信:“不用等了,我已带希敏回信宜了。”
忧心如焚,女儿被送到香港
曹希敏住进信宜的医院,不断地打电话给刘小丽夫妇,让他们到信宜来接她。一次,她开心地打电话给刘小丽说:“爸爸已来接我了。”但是,刘小丽的丈夫还没有找到曹希敏,原来她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掳走了。第二天,那伙人在带曹希敏到车站时被捉,曹希敏开心地打电话给刘小丽丈夫说:“爸爸,警察叔叔说妈妈来接我了,是吧?”当她知道不是刘小丽去接她时,马上又哭又闹,并说要逃走。
5月4日,张如珠用曹希敏的电话给刘小丽发短信说:“如果你们想要回女儿,就拿3万元来吧,这不算过分吧。”刘小丽夫妇马上答应了。第二天,曹希敏发短信来告诉她们,张如珠要带她到香港看病,要他们马上带钱来带她回去。刘小丽与丈夫觉得情况不妙,发短信给张如珠:“我们会加2万元给你,你将女儿送回我们吧。”张如珠回短信说:“不必了,我老公的弟弟在香港无子女。他要希敏做女儿,这样比跟你们还好,我答应下午了(送希敏前往香港),放心吧,长大后她会记得你们的,我不要钱了,再见。”曹希敏发来短信说:“妈妈,什么手续都办好了,我过去(香港)后的名字叫吕江柳。爸爸,你永远要对妈妈好,也不要改电话号码,好不好?”听到女儿要去香港,途经水口镇吃饭的刘小丽与丈夫心急如焚地赶到塘口高速公路,准备在路口拦住她们的车。当时是下午2时多,他们遇到高速公路的2名警察,警察热心地带着刘小丽夫妇沿途拦截从信宜到深圳的汽车,但直到晚上7时多,一直没有找到曹希敏。曹希敏就这样到了香港。她没有上学,也不辨东南西北,更害怕自己会被陌生的“亲人”卖掉,只有天天打电话给刘小丽哭诉。刘小丽夫妇鞭长莫及,心都碎了。
5月8日中午,曹希敏打电话给刘小丽说:“妈妈,你不用找我了,我不想在这里过,很想死啊。”然后关机了,刘小丽夫妇给她猛发短信也没有回应。晚上11时多,曹希敏的电话来了,只哭着不说话,后来又打电话给刘小丽说:“妈妈,对不起,我又做傻事了,我在窗边弄断了脚。现在在医院,用东西吊着脚,不能走了。” (本报记者 陈若婵)
记者手记
出现在记者面前的刘小丽面容秀丽,但精心的淡妆也掩盖不了她眉目深处的忧伤,说起女儿,她更是潸然泪下。这是一个急于救赎女儿的母亲。
刘小丽说:“我不是一定要将女儿带回自己的身边抚养,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过得开心,但是,她一再采用过激的方法要回到我们身边,现在还躺在香港的医院里哭泣,而我们却不能帮她分担一点点伤痛,这让我们心都碎了。”
在送走女儿的那一刻,相信刘小丽夫妇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决定对自己亲生的骨肉是多么不公平,会给女儿造成多么深的伤害,因此,当长大后的女儿一再追问:“妈妈,当初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将我送人?”的时候,夫妇二人根本无法面对,而他们的无言以对,又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11岁女孩子的误解,以为亲生父母又不要自己了。刘小丽夫妇放不下聪明漂亮的女儿,却让女儿的养母生气,间接使女儿选择了过激的行为。
刘小丽夫妇现在很担心女儿是被其养母“卖”给别人了,刘小丽一再对记者说:“我们没有女儿养母的电话,希望她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理,让我们能知道女儿的真实情况。只要证实女儿过得好,过得开心,无论她在哪里,我们都会为她开心,我们的心才能放下来。” (陈若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