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亲的妈妈,昨天我们不是说好接您出院回家过年吗?今天您却悄悄地走了,永远地走了!剪不断的离愁,割不断的亲情,此时此刻,女儿肝肠寸断。妈妈,听人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九泉之下的人能听到亲人的絮语和思念,妈妈,此刻您可曾听到女儿的倾诉和呼唤吗?
妈妈,您知道吗?您年轻时穿军装的那张泛黄的照片,我最喜欢。尽管您从来不炫耀自己,但女儿仍从一些地方志和党史书中了解到,外公是1938年参加革命的老党员,在外公的影响下,您毅然抛弃优裕的物质生活,怀抱爱国救国的理想,从香港培侨中学投笔从戎,回到广东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粤中中队第六支队,并被派到鹤山古劳镇党的地下交通站,冒着生命危险为部队传递情报、转移伤病员、秘密发动当地群众与敌人斗争,给敌人极大的威慑。据《山间雄鹰》一书记载,当任务完成,撤站离开时,党组织还专门为您安排了一场“谢幕亮相”,那时您“腰插手枪,英气勃勃”,那张泛黄的照片正是亮相时留下的珍贵纪念。妈妈,您用自己的满腔热血谱写了一曲壮丽的青春之歌,也在女儿的心中树立了一座永恒的丰碑!
妈妈,您还记得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吗?那是一段多么痛苦、艰难的日子啊!一夜之间,父亲被戴上了“叛徒”、“臭老九”的帽子,赶到农村改造;哥哥成了“可教育的子女”,也要送到边远偏僻的山村接受再教育。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天,送别了哥哥,远行的汽车也带走了父亲。经历了骨肉分离,回到三番四次被抄遍地狼藉的家,您一下子坐到地上无声抽泣,看到您满脸憔悴,身心交瘁,我多么想扑到您怀里说:“妈妈,您哭吧,您大声地哭吧,把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哭出来吧。”可是,妈妈,您很快擦干眼泪站了起来。妈妈,四十年过去了,直到今日,这一幕仍深深地铭刻在女儿记忆中。这不仅仅是因为女儿和您度过了那遭人歧视的非常岁月,度过了夜夜挑灯编织草篮养家糊口相依为命的岁月,更重要的是您的坚强、刚毅成了女儿受用不尽的生活启迪与生命源泉。
母亲是一条永恒的河。这条河清澈透明、源源不绝、浩浩漾漾,既承载了您的人生畅想,也流淌着绵绵的血脉亲情与人间真爱。妈妈,您对我的爱,可以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小时候,不管我多么淘气,您从来不打不骂我;女儿长大出嫁了,您依然把我当孩子那样宠着;前些年,我患严重眼疾,妈妈,您以七十六岁高龄、顶着38摄氏度高温,牵着女儿,四处求医,日夜守护,使女儿重见光明。纵使身陷沉疴,您也时时念叨着女儿,甚至到了临终,您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与关怀。那一刻,您执意叫我们兄妹站在您的病榻前,把我的手拉着放到哥哥手中,断断续续嘱咐哥哥“要照顾好妹妹”。那一刻,我泪如泉涌。目睹您的离开,我的心如被掏空般无所寄托,我蓦然发现,妈妈您给我的疼爱俨然是一座华丽的人生大厦,使我时时感到安全、富足、幸福!如今这座华丽的大厦已轰然倒塌,怎不叫人肝肠寸断!
妈妈,您还以真诚的为人处世告诉我:善良博爱的人是幸福的。您有6个弟妹,作为大姐的您有“长女如母”的风范,您以自己的善行忍性影响着您的弟弟妹妹,您像一条宽阔的河流载着充满向往的船,引导您的弟妹们不断前行。更重要的是,您让每一位弟妹感受到了血浓于水的亲情,在似水流年中,这亲情也化作了弟妹们对您深切的爱戴与眷恋。在您70、80大寿的喜庆日子,他们相约从国外专程前来为您祝寿,远在加拿大的二舅虽罹患像霍金那样的运动神经元综合症,只剩下眼睛和大脑是正常的,他还通过眼睛传递信息,书写了一首长长的诗歌表达他对您的深情厚意,拳拳之心催人泪下。在您患病住院进行结肠手术后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您的弟弟妹妹数次从外地往返江门专程到医院看您,与您相拥成泣!每每此时,您反而安慰他们说:“别哭,相聚不易,应该高兴啊。”然而,那生离死别的场面啊,又怎能叫人不哭不痛!
对同事、朋友和邻里,您常说,不要看不起那些地位比自己低、家境比自己差的远亲近邻。对他们的帮助,您从来不事张扬,能瞒则瞒。您常说:“予人更要予人自尊”,甚至在病得数度昏迷的临终时刻,您还一再嘱咐我带些钱去探望住院的表舅母。您的善性仁德赢得了公道人心,在与您告别的仪式上,您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来了、您的老战友来了、我们家以前的保姆来了、八十多岁高龄的邻居阿婆阿公来了……自发送行的亲朋好友来了近二百人。
躺在大山深处鲜花丛中的妈妈,我亲亲的母亲,此刻,您又想对女儿说什么呢?我知道,您想说的定然是:孩子,别耽搁了,快赶路吧,趁着天色晴朗。亲爱的妈妈,您放心吧,对于我,纵然泪眼婆娑,也不会迷失方向,因为顺着母爱这条永恒的河,就一定能抵达您心灵所系情感所牵的永远和遥远……
◆筱玑(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