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存的《复兴报》。
黄明亮 供图
民国34年(1945年)9月,江门光复后,工商业渐次恢复和发展,先后开办了电池、玻璃、制糖等轻工业,国内商业、进出口贸易、金融保险、影院舞厅、赌场妓寨等生意兴隆。江门当时虽是3万多人口的小镇,却设有电信局、邮电局、航政局、商检局、侨务局等管理机构;广东省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邮政储蓄金汇局、中央合作金库等公立银行都在江门设有分支机构;开通了水路客运线34条,公路客运线5条,还开辟水上飞机穗江客运航线,呈现繁荣景象。
在这个时候,也就是民国34年(1945年)9月20日,《复兴报》借用《先声日报》印刷器材,率先在江门创刊,成为江门光复以后第一份创刊的报纸。该报以“复兴文化事业社”名义主办,由邓植之任社长,后改为李克斌任社长,鲁本斯任总编辑。该报创办的集资人有邓植之、梁立钊、陈鹏、周二牛、陈炽、黄士豪等,社址设在江门莲平路。
《大公报》记者当主笔
2005年底,我们了解到,原《复兴报》编辑容辛仍然健在,当时已94岁高龄。我们从他那里了解了很多史志上没有的内幕。
容辛,1911年出生,新会荷塘人,18岁考入广州市市立美术学校,在4年的学习中接受了马列主义思想,194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珠江纵队活动的新会与中山交界处的五桂山上打游击。1945年,抗战胜利后,中国共产党党组织考虑到不能总是在农村,要想办法打入城市。于是安排他到当时的《复兴报》担任编辑工作。1949年初,因交通站被破坏,转移到山区继续革命斗争。解放后,成为新会军管会社会科副科长兼支前司令部参谋长。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打击,后被平反。
容辛说,《复兴报》总编辑鲁本斯的名字听起来像个外国人,但并不是外国人,他原名卢一萍,是湖南人,进步民主人士,原来在《大公报》做过记者。抗战时期,他经朋友介绍到江门投奔共产党游击队,被安排到中山海洲乡文教所搞宣传工作。抗战即将胜利时,共产党要在城市发展力量,就让鲁本斯出马去见工。鲁本斯来到江门,找到《复兴报》的社长邓植芝,说自己想当记者。他现场写了一段新闻给邓看,邓很满意,加上他有在《大公报》工作的经验,邓一口答应让他当主笔。后来,鲁本斯又介绍容辛、何军等共产党员进入报社。
《复兴报》原来只发行100—200份,鲁本斯加入后,建议改革,向《大公报》学习,坚持公正中立的立场,揭露时弊,发行量增加,最高达1500份。从现存的《复兴报》来看,它的版面安排是:一版广告,二版电讯,三版本地新闻,四版广告。有时出纸1张,有时出纸1张半。
敢说真话针砭时弊
由于有中共新鹤县委的领导,《复兴报》采编人员对国民党政府黑暗腐败敢于揭露。1946年,该报揭露当时任内的新会县长汤灿华贪污舞弊,列举汤的十大罪状,在当地轰动一时。
从现存民国35年(1946年)11月15日出版的《复兴报》来看,版上有几篇文章确实锋芒毕露。如《积得如许孽钱,专营盐米走私 盐局如何处置颇堪注意》、《生活难弃婴多》、《赌博成了公开 周郡的赌博有武装保卫,乡民中倾家荡产者甚多,一些人在收钱,一些人在流泪。》以及短评《讽刺耶,警惕耶?》等。从该版的头条可以了解到,这一天恰逢新会县政总汇报,第一日检讨工作,该报把矛头直指县政,揭露其腐败和无能。下面摘录短评内文,以飨读者。
《讽刺耶,警惕耶?》
赌魔散布在乡村,散布在每个角落。举一个例子:今日本报所载“周郡”早已沉醉在赌博的空气里,一些人瞬息间输钱百万者已非奇迹,因一夜而倾家荡产者不知凡几,这不是一日的怪现象,一年多了,禁赌的声噪破了喉咙,禁赌的人办忙了公事,然而赌魔还是在破产了的农村经济中摆布,士绅劣棍还是利用赌去吃饭,去愚弄乡亲,去加害乡民!
没有理由让这乡村中的“赌都”永远赌下去,现在偏偏让这毒于洪水猛兽的坏风气传下去了,办理禁政和负责乡政的人看了又如何?
俗语说,“武官不怕死,文官不要钱”什么事都可以办得通,办得彻底,如“周郡”来说,这句话应该作业办理赌政及基层人员的座右铭才对。
今天是新会县政工作总会报的第二日,这是讽刺耶,警惕耶?
停刊20天复刊
民国36年(1947年)4月30日,《复兴报》被国民党新会县政府勒令停刊,罪名是“言论左倾,为奸匪张目”。后经《民权报》及新会县记者公会声援,在各方干预压力下,《复兴报》得以复刊。
后来原《民权报》编辑伦海滨回忆了当时的情况:
尽管《复兴报》总经理邓植之是老国民党员,在党政上有不少人事关系,可是他没有赵汉俊的地方封建势力的支持,因而县长汤灿华就选择《复兴报》来开刀。当晚,汤灿华还偕同秘书方印朝来到《民权报》访问赵汉俊,解释封闭《复兴报》的原因,要求《民权报》对这件事严守中立。还说封闭《复兴报》是奉省社会处的命令,县府只是执行上级的命令,并且说封闭《复兴报》是对《民权报》大有好处,《民权报》可以减少了一个劲敌。最后轻轻地照例说了几句官腔:“有些人也认为《民权报》言论偏激,编辑人员中亦有左倾分子渗入,希望对封闭《复兴报》问题上不要被某些人的意见所左右。”
当时,赵汉俊是准备采取“坐山观虎斗”的态度,但以《民权报》总编辑施见三为首的编辑部全体人员所反对,认为《民权报》如不仗义执言,下一步将会轮到自己。施见三以新会县新闻记者公会理事长身份,召开了理监事紧急联席会议,决定发出声援《复兴报》的快邮代电,赵汉俊看到江会全体报人都起来反对封闭《复兴报》,才同意在《民权报》刊登有关于反对封闭《复兴报》的新闻消息。就这样,5月1日全文刊登了《复兴报》总经理邓植之的书面谈话,5月2日发表《为<复兴报>呼吁》的社评,5月9日发表专稿《<复兴报>被封,广州各报的反应》,5月11日《复兴报》获得解封,《民权报》除编发消息外,还发表短评《<复兴报>复刊》。
容辛的回忆成为了这段历史的佐证:
汤灿华封了《复兴报》后,记者公会理事长施见三带人到国民党新会县委追问封报的证据。他们把所有的报道依据如中央社电、孙中山讲话,决定等复印了几千份,在江门、新会、广州到处散发,还开记者招待会扩大影响,争取社会舆论的支持,搞得汤狼狈不堪。省新闻处出头,批评汤胡闹(没有证据),要他摆平。汤要求邓植芝开除几个共产党嫌疑分子。邓找我们3人前去问话,问我们是不是共产党,如果不是,他还会继续用我们。我们都坚持说不是,还劝邓要学习《大公报》,要保持中立、公正。不久,《复兴报》复刊。
经历停刊事件之后,中共党组织认为目标暴露不安全,决定让地下党员逐步转移。首先是撤走的是何军(后任《新中报》、《粤中人民报》负责人、暨南大学副校长),对外宣称家里要他去古巴接受财产,报社同事还给他送行,其实他进了山区做教师。几个月后,由于交通站被破坏,容辛夫妇连夜转移回了荷塘。后来,鲁本斯、李梗等也陆续离开,《复兴报》的言论趋于缓和。1949年11月6日,江会解放后,该报停刊。
资料来源:
①《江门市志》第2-3页。
②《新会县志》第944页
③《解放前江门地区的报业概况》钟华
④抗战胜利后的《民权报》伦海滨,原载《新会文史》十辑
□黄明亮 傅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