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徉在潭江岸边，你会听见江上有桨声韵律般响起，那是满载瓜果菜蔬、鲜鱼活虾的小船在沿河叫卖，卖主多是农民、渔民，他们在河岸小码头上与人讨价还价，做成一笔笔生意。入夜，人们坐在堤岸的古榕下，或乘凉、或聊天，隔江观赏对岸闪烁的灯饰。不时有游船缓缓驶过，翻起的涟漪，顿时把两岸的熠熠灯火晃荡起来，舞成万条银蛇。河风自涟漪的波纹中荡出，浪花轻舔着潭江古老的堤岸，河中的桨声灯影，和着河风和浪花，轻唱摇曳着的是江畔人家日常生活的恬淡和温馨、悠闲和自足。

　　家住潭江边，潭江从窗下流过。

　　远山如黛，潭江恰似一幅碧波织就的青罗带，从远处飘悠悠而来，从从容容地流过我的窗下，与我居住的小城缱绻缠绵后，又在城东的工业区留恋了一番，然后带着几分依恋，向东方奔涌而去。

　　潭江，发源於广东阳江天露山牛围岭，自西向东流经恩平、开平、台山、新会，在新会崖门注入南海，全长２４８公里，是五邑最长的河。潭江古称牢水、允水、封水。潭江水裹挟着６条支流的泥沙奔流而下，泥沙最后沉淀於开平市东部，日积月累，形成冲积平原。

　　潭江，这条侨乡大地上的母亲河，汩汩流过山川田野，流过城镇村庄。潭江无数的大小支流，宛若人体中的毛细血管，纵横交错于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多少年来，潭江默默地用自己的乳汁，哺育着两岸勤劳智慧的儿女，灌溉着两岸的锦绣田园。徜徉在潭江岸边，你会听见江上有桨声韵律般响起，那是满载瓜果菜蔬、鲜鱼活虾的小船在沿河叫卖，卖主多是农民、渔民，他们在河岸小码头上与人讨价还价，做成一笔笔生意。入夜，人们坐在堤岸的古榕下，或乘凉、或聊天，隔江观赏对岸闪烁的灯饰。不时有游船缓缓驶过，翻起的涟漪，顿时把两岸的熠熠灯火晃荡起来，舞成万条银蛇。河风自涟漪的波纹中荡出，浪花轻舔着潭江古老的堤岸，河中的桨声灯影，和着河风和浪花，轻唱摇曳着的是江畔人家日常生活的恬淡和温馨、悠闲和自足。

　　的确，潭江两岸的碉楼和民居古色古香，两岸的乡俗民风粗朴淳厚，弥漫着一种风俗画般的清新，然而这里绝非理想的世外桃源，这里曾流淌过许许多多不幸，每当我凭窗眺河，那脉脉的河水似乎就是一幅历史的长卷，将潭江的“不幸”一幕幕展现在眼前。

　　１６世纪中叶，国弱民穷，每逢暴雨，潭江暴涨，淹没农田、屋舍，挨近江边的村庄被浸十天半月，是常发生的事。那时，风调雨顺尚可糊口，一遇灾荒，便难以活命。乡民为寻求生计，离乡背井，远赴重洋。一批又一批农民下南洋，赴“金山”，他们是从潭江乘搭木船而去的。一次次灾难，使一批批农民“出洋”。河岸上娘唤儿妻盼郎。潭江两岸有数不清哭泣的家，有数不清人去屋空的村庄！潭江流淌的何止是江水，也有人间的痛苦和血泪。潭江是那个时代苦难的见证！

　　昔日的潭江，像天堑一般无情地分隔着两岸，开平人要过江得依靠古老的渡船。每遇大风大雨，人们只好望江兴叹。开平人盼望着建桥，梦想着潭江每条支流都能“彩虹飞架，天堑变通途”。上世纪６０年代，开平人宁愿勒紧裤带，也千方百计挤出资金建起了潭江大桥。改革开放后，又相继建起了祥龙桥、荻龙桥、幕沙桥、开平大桥……当一座座如彩虹般的大桥横空出世飞架在潭江两岸时，桥，不但承受起开平人匆匆往来的脚步，也承受起飞旋负重的车轮，更承受起开平人的梦想和理想。开平人从此不再受河涌的阻隔。桥，架起了开平人的富裕，也架起了开平人的明天。

　　潭江哺育了祖祖辈辈的开平人，又把她的儿女送往五大洲。一代又一代的开平人从潭江“出洋”，在几个世纪里，究竟有多少人离乡出国，我没有考究。几年前，开平市侨务部门作过一次侨情调查，一统计，不得了，旅居海外的华侨、港澳同胞竟有７５万人。据说，这还是不完全的统计。当然，这７５万海外乡亲，并非全是从潭江乘船“出洋”的，但是，在交通落后的上世纪３０年代之前，人们要出国唯一的途径是乘船。直到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仍有相当多的乡亲是从潭江“出洋”的，因此，开平成为著名侨乡，这与注入南海、流向远洋的潭江有着不可分割的因缘。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潭江造就了侨乡，有了潭江才形成了侨乡。

　　潭江是开平人的母亲河。生于斯、长于斯的邑人忘不了潭江的哺育之恩，就连那远在天崖、旅居海外的游子，也对母亲河魂牵梦萦。在美国，那里的开平籍侨胞以“潭江”命名，组成了“潭江联谊会”，他们关注家乡，密切联系、沟通乡情、增进情谊，在海外发动侨胞支持家乡建设。在改革开放中，开平落实了各项侨务政策，清退侨房，平反侨属中冤假错案，改划侨眷成份……这一切，是通过潭江把家乡的侨刊乡讯传递到海外乡亲手上，广为宣传的。潭江水暖鸭先知，几十年没有回来的老华侨回乡了，他们依然有一颗热爱乡土的热心肠。有的老华侨七八十岁高龄，仍满含热泪，步履蹒跚，看望祖国，看望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园，看望朝夕怀念的潭江。旅居加拿大岭南派国画大师司徒奇，７７岁时回到故乡，当他伫立潭江岸边，目睹渔火点点，往事历历，心潮激荡。他在开平居住半年，天天到潭江河畔写生、画画，慰解多年的思乡之情。

　　潭江从窗下流过，那窗下的桨声灯影便是一首恬恬淡淡的歌，南方小城那独特的韵致便如此被有声有色地轻唱吟哦。岸边的楼群和厂房，变天堑为通途的一桥又一桥，为潭江一新面目。那些夜晚透出灯光的楼宇、古祠、碉楼，将两岸装饰得古色古香，展示着古老侨乡独特的景观。

　　潭江，汩汩地从窗下流过，演绎着侨乡的喜怒哀乐、甜酸苦涩…… ◆冯活源（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