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吃过茶点后,大人们便带着我们到村里的地塘上。我们到的时候,那里早聚了许多乡亲。个个笑意盈盈。有些老婆婆手里抓着糖果,见小孩子近前,便让孩子叫她一声,说句吉利话,完了老婆婆就给孩子一颗糖。大人会带着几个红包,但只分给血缘关系近的亲戚孩子,生活的拮据,让乡亲们大方不起来。孩子并不介意是否能从谁家的大人手里拿到红包,他们只是按照自家大人的教导,见人就“恭喜发财”。孩子们其实最感兴趣的是舞狮。舞狮时会烧炮仗,鞭炮响过后,孩子会一拥而上,在铺了满地的炮仗屑里寻找一些没有烧过的子炮,谁找到一个,便如找到宝藏般,发出惊喜的叫声。 大年,可以说是中国最传统、最隆重的节日。如果把一年的日子比作长长的百子鞭炮,那么平时的小节是子炮,子炮响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是炮心。随着一声炸响,爆开积攒了一年的欢笑和快乐,我们就迎来了大年。 这让我想起童年,想起生活过的乡村,想起穿着新衣服新鞋袜、唱着“年三十晚,摘槟榔……”歌谣走街串巷的过年。我是坐在城市里一间明亮宽敞的房子里,巴咂着过去了好久的乡村年味。 我的故乡是一个山清水秀的乡村,依山傍水。那里,远眺,河边有终年凝翠的竹子;近看,田野里有开着粉红色小花的“绿肥”(绿肥是秋收后撒在田间生长的一种改善土质营养的植物)。绿的竹、粉的花和红的灯笼,将乡村点缀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从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开始,乡亲们便放下田里的农活,为过年忙碌起来。办年货,裁新衣,购新鞋,大人小孩的脸上写满了笑容,欢笑声传递到每个角落,天地间充满着喜气洋洋。白天的地塘上,乡亲们在晒腊味,晒菜干,忙活之中,自然要说说谁今年建了新房,谁又娶了老婆,谁还添了新丁,就连陈年往事也如晒腊味那样,一件一件被晾上来。夜晚的农院里,男女老少围在一起,打米饼,捏油饺,炸油糍、虾片,各种乡下小吃的香味混合着新年的味道散发开来,氲氤了整个故乡。 “年廿八,洗邋遢”,城里的人早早就大扫除了,乡下要等到年廿八才能腾出时间来清洗,而我家通常是要到年三十才忙活扫除的事。 这天,大人们回起得很早,他们将三牲宰好洗净后,便煮汤丸,拜神。吃过早餐后开始搞卫生,每个角落都很仔细,他们要将老屋一年的霉气全部洗掉。小孩子则帮忙贴对联。最开心是吃年夜饭,鸡、鸭、鹅、鱼、红烧肉、腊味……满满的一桌子,这是农家攒了一年的珍馐。我们几姐弟也只有这时肚皮是滚圆的。吃完年夜饭,大人们通常要求我们跟他们一起守岁。我们知道,守完岁后会有两封利是,里面会躺着一张崭新的一角钱或者两角钱。一开始,我们都精神饱满地守着,等着,盯着那只嘀嘀嗒嗒走得非常慢的时钟,慢慢地,我们的眼皮便架不住了,。有一次,我嫌时钟走得慢,趁大人不注意时偷偷地拨快了一小时,结果,我家提前了一个小时烧炮仗。受了骗的父母醒觉时追着要打我屁股,可追到后,他们却是轻轻地拍一下,并没有真打。 年初一,吃过茶点后,大人们便带着我们到村里的地塘上。我们到的时候,那里早聚了许多乡亲。个个笑意盈盈。有些老婆婆手里抓着糖果,见小孩子近前,便让孩子叫她一声,说句吉利话,完了老婆婆就把一颗糖给孩子。大人会带着几个红包,但只分给血缘关系近的亲戚孩子,生活的拮据,让乡亲们大方不起来。孩子并不介意是否能从谁家的大人手里拿到红包,他们只是按照自家大人的教导,见人就“恭喜发财”。孩子们其实最感兴趣的是舞狮。舞狮时会烧炮仗,鞭炮响过后,孩子会一拥而上,在铺了满地的炮仗屑里寻找一些没有烧过的子炮,谁找到一个,便如找到宝藏般,发出惊喜的叫声。更多时候找到的只是哑炮,点不响的,却舍不得丢掉,还是要揣进新衣服的口袋里,成为新年里最原始的玩具。 初二开始走亲戚,在美丽的田野里,走着穿着新衣服去拜年的乡亲们。三色的藤篮里装着米饼,油角,双喜糖,茶叶,还有一块半肥瘦的猪肉,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过年探亲,按乡下习俗,年初二通常是去舅公和外公家。很多家庭都是兵分几路。我家也不例外,每到这天,我们几姐弟总是争着去外婆家,不愿意去舅公家,因为外婆那里的红包会多几毛钱。有时大人也没办法,只好由父亲一个人去舅公家,我们跟着母亲去外公家,而老人家通常会留守家中,以便招呼到访的亲戚。 初三是赤口日,一般人家不去拜年。这一天,家里的人会围炉拉家常,或者约上三五知己打扑克,有的也会下菜地,看看有哪些蔬菜可以送人。之后亲友们你来我往一直到元宵节后,年才算过完。 春来春去,大人们通常会感叹光阴似箭,收拾心情投入土地里,希望用自己的勤劳为下一个年打点得更丰盛;孩子们将春节期间收到的压岁钱花完之后又开始掰着指头期待着新年的到来…… 乡村的年味十足,很令人怀念。年复一年,如今,我已经习惯了在城里过年。有时,我也很想回乡下过年,但每回我又临阵退缩。毕竟在城里生活了多年,与乡村其实已产生了距离,感觉是回不去了。不知道还有多少进城的乡下人像我这样,对故乡,生发出回不去的尴尬? ◆崔少红(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