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图 本报记者 谢富瑞

美丽的风景

在木棉树干一米多高的地方,古榕粗大的树干
紧紧地贴着它生长,已经半抱住了它。
站在马驷横水渡前,隔着一条约30米宽的河流那边,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新马单村。新马单村是新会三江镇一个典型的孤岛,四面被西江支流虎坑河环绕,目前仍靠渡船与外界联系。清乾隆年间,翁、朱、鲁等姓的先祖分别从三江良德冲、洋美等地迁来岛上居住,形成新前、马驷、单排3条自然村。上世纪70年代,三江将3条村合并管理,村名由3个自然村名的首字组成,名为新马单村。
渡船停在对岸,和我们一起等船的还有两位骑着摩托车的村民,渡公看到我们,不慌不忙地调转船头,“突突突”地向我们驶过来。上了渡船,渡公热情地让我们靠着栏杆站,以免晃倒。船身优雅地180度转了个身,首尾相调,载着我们又“突突突”地向对岸驶了过去,40匹马力的渡船速度很慢,这倒给了我们观赏河景的时间。并不宽阔的河床,河水静静地淌着,微风掠过,微波荡漾,在阳光下泛起点点碎金。尽管河水很清澈,但盯着河水看却黑黝黝的,不远处还可见大吨位的货船运着货物驶过来,足以见其深度。清爽的秋风随着河道吹过来,让人觉得有丝丝的寒意,不觉已是收获的季节了。

从不枯竭的古井
老人留守的小村
下了渡,穿过一条林荫茂密的乡间小路,进入村口,展现在面前的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田里种着的水稻正是青黄交接的时候,穗头明黄穗尾翠绿,一阵风吹过,穗子摇摇晃晃,煞是好看。沿着水泥路向村子深处走去,虽然是下午三点多,但周围却静悄悄的,偶尔见一两个村民走过,他们只是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就走了,因为岛上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平时很少见到年轻人的影子。我们穿行于寻常巷陌之间,见得最多的是老人家。闯入我们镜头的,既有摇着葵扇走出红砖小屋的老婆婆,也有坐在墙角削冬瓜皮的老伯,还有挑着水桶穿过小巷的大婶。在村里的一棵大榕树下,聚集着几位老人,他们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或摇扇纳凉,或谈天说地。这群乐天知命的老人家,似乎已经习惯了孤岛上的简朴生活。有位老爷爷说他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孤岛,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真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一位老婆婆说她曾跟随迁居会城的儿子出外小住,但终因适应不了城市生活而重返孤岛。命中注定也好,心甘情愿也好,反正他们都乐意在岛上终老。
因为岛上一些居民举家迁走的原因,村子里有不少已经被废弃的旧屋,只剩下苍凉的断壁残垣,墙边长满杂草野花。那几条人去屋空的小巷更是青苔斑驳,偶尔见到几只蝴蝶在上空飞舞。
民宅之间,隐藏着一些保存完好的旧祠堂,其中最具规模的是永兆鲁公祠。永兆鲁公祠被漆成喜庆的朱红色,屋顶用墨绿色的琉璃瓦装点,大门正上方“永兆鲁公祠”几个字苍劲有力,两边还写着对联“永传金紫”和“兆派扶风”。其屋檐下的壁画依然清晰可见,画中的花鸟栩栩如生,那些琉璃花窗更保留着一种岁月不惊的安稳姿态。就像今天的新马单村,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斗转星移,它依然处世不惊,淡定自若。
木棉古榕结连理
穿梭于新马单村的大小巷陌,葱葱郁郁都是树,光是树龄有300多年的老榕树就有好几棵。在村委书记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村里唯一的一所小学——新前小学。跨过不足2米宽的校门,走进校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逼近门口的左右两棵参天的古榕,由于种得比较近,它们的枝叶已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拱形,就像是校道的一个拱门;有的树枝已经被对方的根须盘住,又长出新枝,融为了一体。
“你们看这棵树。”村委书记指着其中一棵榕树对我们说,“这原来是两棵树,中间直的这棵是木棉树,周边围着它的是榕树,现在它们都长在一起了。”我们一看,果然是。中间的木棉笔直挺拔直冲云霄,由于岁月的冲洗树干已经变得斑斑驳驳,绕着它的古榕枝繁叶茂,估计树冠直径有四五十米;在木棉树干一米多高的地方,古榕粗大的树干紧紧地贴着它生长,已经半抱住了它。棉倚榕,榕绕棉,它们就像一对恩爱夫妻,紧紧地抱在一起。“这棵树叫‘连理树’,是我们村里的一名澳门侨胞给起的名字。有一年他回乡祭祖,看到了这两棵树缠在一起,就给它起了这个名字。现在,港澳侨胞每次回来都会来看看这棵树。”
在新前小学不大的校园里,还有两棵古榕树,一棵树干上缠满了青藤,就像是挂了一树的霓虹灯,那细长青翠的叶子就是闪烁的小灯;另一棵垂了一树古铜色的根须,就像一位迟暮的老人,真是各有各的魅力,各有各的韵味。
从不枯竭的古井
村子的尽头,静静地“蹲”着一口古井,据说已经有300多年历史了。井圈还保持着原貌,井内壁有墨绿的青苔,水像一面圆圆的明镜。拿起一个小桶,打上来小半桶井水,看看,水质清澈明亮,尝尝,味道甘甜清凉。水浅是浅了点,却不枯竭,冬温夏凉,疑是大地的“明眸”。据村委书记介绍,这口古井每年雨季,井水就会涨出来,干旱季节时,井水都差不多到井口,一年四季从不枯竭。
在村子通自来水之前,300多个村民就靠这口井的水煮饭、洗衣……现在,安装了自来水,井水便退居次要地位,偶尔还有妇女汲取井水,浆洗衣物,虽然说是自来水来得方便,可看见妇女浆洗衣物,这倒像是吃厌了生猛海鲜的游子,回到故里,面对丰盛的酒席,突然提出了上臭豆腐、苋菜梗、霉干菜这些家常小菜似的。
井,是祖先们生活的依靠,现在,它闲赋了,可它仍然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哪一天,当代的人们又派上它用场。这跟断电时,人们想起蜡烛差不多。井自信地等待着,它不在乎一时的冷落,千年百年都晃过了嘛,还愁个啥急个啥呢?井,是已流逝岁月的记忆实物,它蓄了多少往昔的故事,谁能说清?只有井自知,可它不炫耀,而且它也不会忍不住寂寞地溢出来,它总是保持着那个状态,不多不少,不深不浅,一再汲取,它还是那么多,一代一代的人,竟没汲尽一口井的水。

永兆鲁公祠被漆成喜庆的朱红色。
风雨沧桑泥砖屋

风雨沧桑泥砖屋
新马单村至今还保留着不少泥砖屋,这些屋子都已经荒废,有的外墙已经剥落,露出一粒粒大大小小的石子;有的已经摇摇欲坠,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有的甚至已经倒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地基,让人不胜凄凉。
这些房屋是用田泥制成的长方形砖垒叠而成,十分简朴大方。泥砖屋分两种,一种砖型大而笨重;另一种小而轻巧,有的还用紫色的石头做墙脚,由此砌成两种风格。据村里的老人介绍,泥砖屋多建在斜坡或田畴交错的小丘前,大多采用抬梁式和穿斗式相结合的建筑形式,其结构一般是“一进三厅两厢一围”,屋前有一晒禾坪,大门之内,分上、中、下3个大厅,左右分两厢或四厢。这些平房式的泥砖屋的泥中掺着小石子,冬暖夏凉,住着舒服。泥砖屋的墙脚有的以红砖砌成,有的以紫色的石头砌成,其作用是防水浸淹。这类屋只建一层,高约4米,很少有超过两层的,怕建得太高不稳固。这种房屋的优点是夏季凉快,缺点是春季潮湿。在新马单村有不少旧房子是用紫色的石头砌地基的,记者向80多岁的张大爷了解原因,张大爷也不知道,他说:“祖辈都是用紫色的石头砌地基的,不少铺在田间的石头也是紫色的。”
在一些泥砖屋群中,偶尔还会看到一两间已经倒塌的蚝壳屋。村里的老人说,蚝壳屋就是用蚝壳堆积砌墙而成,在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还有很多蚝壳屋,这些蚝壳屋冬暖夏凉,而且不积雨水,不怕虫蛀,很适合岭南的气候。现在随着人们生活的改善,蚝壳屋已经退出历史舞台,成为建筑史上的一种独特文化景观。在新马单村,蚝壳屋能保存至今者已经极少,近乎绝迹。
据了解,以蚝壳筑墙的做法最早应源于南北朝。广东地区流行吃蚝,蚝壳作为一种建筑材料,经济实用,古人因此就地取材,从海岸沙堤中掘出大量蚝壳,建造房子。凹凸不平的墙体上,一块块蚝壳整齐而有序地排列着,三面完整的蚝壳墙和一面普通的砖墙组成一间蚝壳屋。每堵墙都挑选大蚝壳两两并排,堆积成列组建成,墙的厚度达50公分。巨大的蚝壳全部凸现,整堵建筑外墙呈现出非常独特的纹理效果,令人感到非常震撼。
日落时分,我们搭船告别孤岛,夕阳的余辉投映在水面,闪烁着点点星光。我们久久地沉醉在孤岛的夕阳里,舍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