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杯中的培养基取代天然蝙幅蛾幼虫成为“草”的营养来源。



人工虫草是一种劳动力相对密集的产业，产品的分级挑选需要人工仔细进行。



新会现代农业基地生产车间一角。



人工虫草在江门地区的生长期约６０天。



工作人员在采收新鲜的虫草，每个营养杯里的虫草烘干后约重１．５－２克。



人工虫草的生长温度在１６－２３摄氏度之间，
华南地区培植虫草大部分时段需要空调降温。

文／本报记者 王亚方 图／本报记者 王鼎强

　　半年前，我第一次接触到江门产的人工虫草，包装精美不凡，但我的本能反应是拒绝：“江门这么热的地方怎么可能产虫草？”

　　半年后，我有机会得以深入调查人工虫草产业在江门的发展过程，这时我才知道我当初的反应不算特殊，１９９４年，当苏炳豪生产出第一批人工虫草后，他不断地送给各种各样的人试吃，也不断有人发出类似的质疑，一直至１９９８年后，人们才开始渐渐接受江门也可以生产人工虫草并且也可以有相当的效果的事实。

　　在人们的印象中，天然虫草总与雪域高原紧紧联系在一起，地处亚热带、温暖湿润的江门，何以同人工虫草结缘？而随着采访的深入，我另外的疑问也油然而生：国内人工虫草培植技术其实早在１９８３年已经相对成熟，当年苏炳豪人工培植蛹虫草的菌种也是从北方引进的，当初技术、气候并不占优势的江门，何以会在今天成为全国人工虫草最大的培植基地？人工虫草，会成为江门又一个地理性标志吗？在新会现代农业基地总经理助理钟先生的热心帮助下，我得以接触江门虫草界并开始寻找答案。
虫草在亚热带华南生长

　　在鸿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我们看到了人工虫草培植的整个流程：由牛奶、大米等主要原料组成的营养液经过高温消毒后，经过冷凝，在低温条件下接种，恒温状态下生长，约６０天后，黄灿灿的虫草就可以采收了。采收后的虫草要经过低温烘干，人工挑选分级和杀菌等环节才可以包装上市，其中菌种的采收、真菌的接种和营养液的配方是整套工艺中最为关键的技术，而为了适合人工虫草生长，空调的使用在江门是必不可少的：“电费的支出是我们成本的很大一块。”鸿豪生物总经理苏坚宏说。

　　资料显示，自然界的冬虫夏草是虫和草结合在一起长的一种奇特的东西，冬天是虫子，夏天从虫子里长出草来。虫是蝙蝠蛾的幼虫，草是一种虫草真菌。蝙蝠蛾是生活在海拔３０００－６０００米高原上的一种耐寒的昆虫，夏季，在雪域高原盛夏冰消雪化的时候，蝙蝠蛾将卵产于草丛的花叶上，随叶片落到地面。经过一个月左右孵化变成幼虫，便钻入潮湿松软的土层。土层里有一种虫草真菌的子囊孢子，它只侵袭那些肥壮、发育良好的幼虫。幼虫受到孢子侵袭后钻向地面浅层，孢子在幼虫体内生长，幼虫的内脏就慢慢消失了，体内变成充满菌丝的一个躯壳，埋藏在土层里。经过一个冬天，到第二年春天来临，菌丝开始生长，到夏天时长出地面，长成一根小草，这样，幼虫的躯壳与小草共同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冬虫夏草”。

　　为什么在中国的最南部也可以培植虫草？江门虫草界的“营销大王”张海坚介绍：“野生虫草之所以只能在高原生长，是因为蝙幅蛾幼虫只能在高原才能生长。我们用营养杯培养基来代替那条虫，再去把野生虫草的真菌采收回来，把真菌接种在培养基里，这样就可以生长出人工虫草了。”“也就是说，野生虫草和人工虫草是‘同父异母’的关系，为真菌提供营养的物体一个是野生虫子一个是人工配方的培养基。”张先生进一步解释说。
免费赠吃的漫长推广过程

　　上世纪９０年代初，被业界誉为“人工虫草之父”的苏炳豪当时领导的新会水果试管苗试验开发基地希望向经营多元化转型，当时该基地的试管苗虽然一片红火，但品种单一，搞风险能力弱。这时，上世纪８０年代在实验室阶段基本成熟的人工养植虫草技术进入到苏炳豪的视野。

　　“从试管苗转到虫草生产，运用的都是组培技术，我们原有的设备可以沿用，而且我当时做过市场调查，天然虫草产量越来越少，价格昂贵，而广东人有煲汤的饮食习惯，所以我们下决心引进该项目。”苏炳豪说。

　　在有关部门的支持下，经过刻苦攻关，１９９４年，蛹虫草菌种子实体在新会工厂化试生产获得成功——第一年的产量只有５０公斤。

　　虽然该项目先后获得“第二届中国农业博览会银奖”、“首届广东青年三高农业博览会银奖”、“２０００年度江门市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但当初就是这５０公斤的人工虫草的推广也成为难题。“一开始我们以赠送为主。送到敬老院、病人、亲戚、熟人、相关部门领导，请他们试吃。”苏炳豪说。

　　“那时我们送给别人别人也不吃。”苏坚宏说：“送给朋友，要么在家里放着，要么转送给其他人，其他人碰巧有病人住院，又把它送给病人，病人煲了汤后觉得不错，还想吃的时候又一层层反馈回来。大部分反馈信息就是这样回来的，虽然少，但给了我们坚持下去的信心。”

　　一坚持就是好几年，“这期间我找了３个大销售商，可始终打不开市场。”苏炳豪说。１９９８年，一位在新会成功经营超市的年轻人张海坚进入苏炳豪的视野。

　　“１９９８年底，苏先生经人介绍找到我，希望能在我的超市中设专柜。我一看样品的包装和卖相和他所说的品质价格毫不相符，就说不行，并建议他开个专卖店。”

　　张海坚的随口建议却说到了苏炳豪的心里，过两天他又找到张海坚，很认真地谈应该怎么合作，张海坚由此成为人工虫草在全国的总经销。１９９９年６月，张海坚投资１０万元在新会开了一家３０多平米的虫草专卖店——“这是中国第一个人工虫草专卖店，我相信也是全世界第一个人工虫草专卖店。”张海坚笑谈。

　　张海坚至今还记得开张第一天的收入：１７０元。这是一个让很多人摇头苦笑的数字。最初的两周内，生意一直冷清，有时候一天只能卖出一包。

销售市场成功实现 “三级跳”

　　在小鸟天堂旁的新会现代农业基地虫草专卖店里，服务小姐为我们端上了冒着热气的虫草炖汤，讲解人员在我们品尝炖汤的同时，开始讲解人工虫草的培植过程，人工虫草与野生虫草的优劣对比，而在这个专卖店的旁边，就是新会现代农业基地与鸿豪生物合作的人工虫草生产车间——这种在广东旅游界地方特产卖场已经较为普遍的“先尝后购、现场观摹＋科普讲解”的营销模式当初就是张海坚率先引入新会的。

　　“我当初的想法很简单，把１０万元花完就走人。我就利用这１０万元钱在报纸、电视上做广告，想一些新颖的营销办法，包括每天早上１０点免费赠送３克虫草给前５０位客人，免费炖汤送给各人喝。由于市场太火爆，几天后不得不尝试收费，照样供不应求。”虫草饮食的路子是张海坚的又一个首创：“我们广东其他城市也有虫草，他们走的是深加工的路子，而我在推广虫草时就考虑到和他们错位发展，定位在煲汤饮食。”现在张海坚的冬草堂连锁店在珠三角已有多家连锁店。

　　第一年签订的合同包销量是７５０公斤，很快就卖断了货；第二年销量再度成倍攀升，到第三年，人工虫草销量已近３吨。经历新会虫草业界共同努力，在政府有关部门的持续扶持下，经过近１０年的坚持与开拓，人工虫草的市场终于被暖热了。

江门成为中国最大规模的 虫草生产基地

　　目前，仅新会区，虫草的年产量就超过３５吨、年产值超过２０００万元，而业内人士透露，２００５年，江门全市的虫草实际产量应该在８０吨左右，是中国最上规模的虫草生产基地。掌握人工虫草繁殖技术的科研单位在全国有一定数量，然而，暖湿的华南，相对于气候干冷的北方，在自然环境上并不占优势，江门，何以能成为中国最大的虫草生产基地？

　　记者走访江门虫草业业内人士，他们提出以下几点看法：

　　一、广东人历来有煲汤的饮食文化。冬虫夏草是非常好的煲汤材料，在广东和港台地区有较大的市场。目前广东虫草的总销量占全国总销量的８０％以上。江门靠近终端销售市场，有一定市场优势。

　　二、新会水果试管苗实验基地２００３年开始的转制为人工养殖虫草技术的推广提供了客观条件。虫草市场打开后，原隶属于该基地的新康虫草制品厂的产品变得供不应求，因资金紧缺，新康虫草制品厂采取自己提供技术与品牌、招募他人入资的方式，成立了３家分厂，这些分厂生产出来的虫草由新康虫草制品厂统一定价、收购并销售。转制后，这些掌握了技术的合作者纷纷独立并申请自己的品牌，生产厂家由此越来越多。

　　三、随着人工虫草市场升温，在江门形成一定产业集聚效应，来自其他渠道的技术和品牌随之出现。

　　人工虫草市场在业界的共同努力下越做越大。对此，苏炳豪生动地形容：“船大不占海”。与省外一些虫草生产者比，江门虫草生产企业有生产规模大，品牌优势强的特点。目前江门年生产能力在３０吨的正式注册的厂家有７家，有冈州春、新康冬、鸿豪、益元、宝德、先康等品牌，而省外虫草则以家庭作坊式为主，虽然数量众多但年生产能力均不超过１吨，没有形成品牌效应。

江门人的尝试与坚持

　　采访过程中，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江门人的审慎与胆识，执著与坚持。

　　以中国之大，１９８３年就基本成型的人工养殖虫草技术直到１９９４年都还没有获得市场推广，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而１９９４年批量生产出人工培植虫草一直到１９９９年才开始获得市场认可，苏炳豪５年的坚持在许多人看来近乎神话。

　　“成功是胆识加技艺。”苏炳豪说：“之前我做过市场调查，我看中它的前景。我的性格是，要么不干，干就干到底，不怕冒风险。政府有关部门当时也给予了相当支持。”

　　而营销关键人物张海坚的加盟原因也颇具“敢为天下先”的精神——

　　“我自己一直有个理念：做生意不是做生意，而是试生意，不去试永远不知道它成功与否。这是很重要的。我当初告诉自己，拿１０万元出来试一试，１０万元花完了就退出。”

　　而在尝试之前，张海坚做了一件和苏炳豪相同的事：市场调查。“我和当时吃过虫草的人座谈过，了解到人工虫草确实有一定效果。”他说。

　　审慎与大胆就这样完美地结合于侨乡人的身上。

　　人工养殖虫草基地在江门的诞生与繁荣背后所蕴藏的人文背景耐人深思。我们有理由相信，人工虫草，正在成为江门又一个地理性标志。

■学者观点 江门虫草业何以壮大？

　　江门虫草业已经初具雏形，在探讨江门何以在全国虫草生产行业一枝独大时，青年学者、五邑大学管理学院应用经济系范佳凤分析认为——

　　江门虫草能发展到现在这种状态，有以下优势在发挥作用：

　　一、技术优势。

　　虽然人工虫草门槛低，但技术是有差别的，新会一些名牌企业在菌种的改良上投入很多，菌种较优。

　　二、质量优势。

　　尤其是新会的一些知名企业，其工艺流程不断改进，每一个生产过程都注重清洁、科学，注重在优质的环境中生产出高质量的产品。

　　三、先发优势。

　　市场上的先进入者可以在技术、品牌、市场份额上都建立起优势，这些优势成为市场后进入者难以跨越的门槛。新会虫草比其他一些省市的虫草发展得都要早，具有先发优势。

　　四、营销优势。

　　江门虫草产业“文化营销”、“旅游营销”、“品牌营销”的模式在把江门虫草推向市场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

　　五、区域优势。

　　到目前为止，广东仍然是虫草消费大省。江门地处广东省西南部，具有接近市场、熟悉市场的优势。

　　六、外部经济。

　　虫草产业在江门集聚，技术知识、市场信息的溢出，生物技术人员的集中，为企业获取知识与技术人才提供了方便。（本报记者 王亚方）

■相关链接

　　国内对天然冬虫夏草与人工培育虫草化学成份进行分析比较，两者所含成分十分相似。两者都有主要药用成分为：虫草素、虫草酸、甾醇类、核苷类、虫草多糖、ＳＯＤ酶等。

　　药理学研究表明，这些有效成份在对人体医疗保健养生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虽然人工虫草有“草”无“虫”，外形与天然的差别较大，实际上，野生冬虫夏草与人工虫草都是药（食）用真菌，而人工培植的蛹虫草从菌种选择到培养技术等许多环节的技术创新，使得其某些成分大大优于天然虫草，如“虫草素”甚至高于野生冬虫夏草的几十倍以上，其价格也只有野生冬虫夏草的数十分之一。　　（王亚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