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帮”,顾名思义,是指从事商业贸易活动的同伙或群体。黄启臣、黄国信先生在《广东商帮》一书中定义为:“商帮,是以地域为中心,以血缘、乡谊为纽带,以相亲相助为宗旨,以会馆、公所为其在异乡的联络、计议之所的一种既亲密而又松散的自发形成的商人群体。”
“商帮的出现,标志着中国古代商品经济发展到了最后阶段,它的活动在商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唐、宋、元以来,特别是明、清时,由于商业鼎盛,全国各地先后出现过10个著名的商帮,这就是:山西商帮、陕西商帮、宁波商帮、洞庭商帮、广东商帮、福建商帮、徽州商帮、江右商帮、山东商帮、龙游商帮。在明清300多年中,这10大商帮在我国商界称雄逐鹿,影响深远。
广东商帮主要由广州帮和潮州帮构成。广州帮主要由广州府属的珠江三角洲各县商人构成。梁启超说过,广东是一个“富而通”的省份。“富”者指商品经济发达、商业繁荣;“通”者指在经济、文化、人员方面与西方国家进行频繁交流。以新会为中心的古冈州地处南海之滨,人杰地灵。新会人不仅善农耕,而且精商贸,在广州府属地内实为佼佼者,是广东商帮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一,所占比重较大。
据清人粗略统计,在广州商帮中,顺德人占3/10、番禺人占2/10、南海人和新会人占2/10、其他各县人占2/10。可见,新会人在广州商帮中所占比重是较大的。前引黄启臣、黄国信先生著述中列有“明清广东商帮商人情况简表”,属古冈州籍的商人有:

在上述古冈州籍商人中,不乏佼佼者。如卢鞭人、卢纵庵二人经商致富后,将商业资本转化为土地资本,所购土地“田连阡陌”;他们还在佛山从事冶铁生产,《潮连乡志》载,二卢“讲求治生,业钢铁于佛山,善计然求……到(明)崇祯初,赀雄于一方。”
应予说明的是,上表所列之古冈州商人,仅是其中的一部分,未见于文献记载的商人还有不少,如还未完全形成商帮的恩平县也有零散商人,从广义说,他们也属古冈州商帮之列,并共同构成广东商帮的体系。
第二,历史悠久。
新会盛产蒲葵,有“葵乡”的美誉,人尽皆知。但新会产蒲葵迄今约有1600年历史,比新会建郡、建县还要早,则鲜为人知。
新会于南北朝宋永初元年(420年)设郡,隋开皇十年(590)撤郡设县。十三年(593)置冈州,其境界辖今五邑广大地区。《晋书·谢安传》载:“乡人有罢中宿县者,还诣安。安问其归资,答曰:‘有蒲葵扇五万。’安乃取其中者捉之,京师士庶竞市,价增数倍。”谢安生于320年,卒于385年,是东晋重臣。京师是东晋国都建康(今南京)。中宿,即今广东清远县,是当年新会蒲葵集散地。
这段记载说明,新会葵扇种植和贩运的历史十分悠久,而且深受大江南北国人之喜爱,连谢安这样有地位有名气的人物,都手摇葵扇穿街过市,难怪售“价增数倍”了!
第三,会馆成立早。
当年,在外地经商的商人,为了联络感情、处理商业事务、保障共同的利益,纷纷建立会馆。明万历年间,新会商人已在湖南米粮交易中心湘潭建立会馆,名“古冈堂”。
清康熙五十一年(1712),新会商人在汉口建立了古冈会馆;乾隆五年(1740),在重庆三牌坊(后称林森路)建有古冈栈。清末,苏州有新会冈州会馆。可以这样讲,新会商人足迹所到之城市,几乎都建有这种“出江帮”会馆组织,以服务于商业及感情联络。
第四,特色鲜明。
新会县有著名的和大宗的农副土特产品,如蒲葵、柑、桔、橙、陈皮、红烟等,工业土特名优产品有葵扇、蒲葵制品、陈皮梅、阿陀霉姜、夏布、烟丝等。
这些产品行销国内,广受欢迎。如从事葵扇销售的“出江帮”,按远销地区分,有上海、汉口、镇江、四川和长沙五大帮,并延及大连、天津、烟台、青岛、济南、福州等地。葵扇会馆的《商号名册》记载:“嘉庆十七年(1812)至道光二十五年(1845),经营葵扇商号共六百六十四户。”
新会有黄灵翘者,因将葵扇、柑皮销去四川、购回川药销于广东而发了大财;他的后人黄景濂在重庆、成都先后开了“德隆”、“悦隆”、“协隆”、“广隆”、“华隆”、“均隆”等九间“隆”字号的大商店。因“隆”与“龙”字谐音,邑人戏称“九龙入川”。
烟丝,在清代是新会最大宗出口商品,主要“采鹤山及本邑之烟叶制成”,每年出口值银180万元,行销于香港及内地各埠,居全县六大出口商品(烟丝、茶叶、夏布、水果、葵扇、蚕丝)之首。
元代江苏省松江县黄道婆教民以纺织之术,名闻遐迩。北宋新会的黄道娘向乡妇传授纺织之术,虽比黄道婆早200年左右,但知者甚少,其实,首创纺织术的应是黄道娘。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新会的纺织业如麻纺、棉纺、缫丝等历史悠久,到了清代中期,采用脚踏手摇纺纱机织造夏布的家庭作坊式的商品性生产非常发达。清光绪五年(1879)《广州府志》称:“新会苎布,甲于天下。”
新会人把向外远销葵扇、烟丝、夏布、水果等新会名优土特产品的商人及商行称为“出江行”、“出江帮”,从这个亲切而富乡土味的称谓中,我们可以领悟出新会人那种自豪、自信、进取的品格。
第五,内销外销结合。
新会“出江帮”不仅足迹遍及祖国大江南北,而且把生意做到了海外,陈瑞祺、冯平山在东南亚,林护在香港,都是有名的大商人。
相传,清末开设冯安记的新会旅香港爱国同胞冯平山也是因为从事葵扇入四川贸易而发迹的。在明、清之际,新会蒲葵、烟丝诸货,“北走豫章、吴浙,西走长沙、汉口。
其黠者南走澳门,至红毛、日本、琉球、暹罗、角斗、吕宋,帆踔二洋,倏忽数千里,以中国珍丽之物相贸易,获大营利。”
内有水路、毗邻香港澳门、面向大海大洋,这种独特的地理环境为广东商帮的形成提供了十分有利的条件。内销外销相促进,使商机无限,广东商帮“获大营利”。
因此,时人断言:“广东之富,在商不在农”。以新会为中心的古冈州“出江帮”的形成与发展历史,即是很好的注脚。(五邑大学 梅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