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石楼里的全家福。资料图片

透过柱廊看到的“开平碉楼第一楼”瑞石楼显得气势不凡。 周华东 摄
自力村碉楼的“前世今生”
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委会自力村现有庐和碉楼15座,据方洪植村长介绍,该村由安和里、合安里和永安里三条自然村组成,全部姓方,家家户户有华侨,有些是邻村的人迁到这里来再出国,有些是出国回乡后在这里买地建楼,历史有100年左右。
往事不堪回首
云幻楼楼主的后人陈齐桂老婆婆今年已经80多岁了,她讲述云幻楼的历史时,满脸洋溢着骄傲。
陈婆婆1950年嫁到自力村,只在碉楼里住过几个月。关于云幻楼的往事,都是她的长辈,楼主方文娴的妻子关氏讲的。云幻楼楼主方文娴,名伯泉,别号云幻,原是该村一名私塾老师,娶妻关氏。关氏是小脚女人,洪水来了或是走贼佬时,吓得走不动,文娴每次都要背着小脚的妻子,牵着儿子们跑到邻村岐岭村的碉楼里躲藏起来。方文娴后来离家去香港和马来西亚谋生,历经艰辛,经商致富,又娶了两位太太。民国初年,他寄钱回来建造了两间祖屋,关氏嚷着建碉楼,这样可以免去走贼佬的灾难,并保护孩子们的安全。起初,方文娴不同意,他希望妻儿能够出国一起生活,但关氏不想远离家乡。方文娴没有办法,只好寄钱回来建造了云幻楼。
“云幻楼建成后,防过水和匪,到了解放前,还防过日寇。1944年,日军来自力村劫掠,村民们纷纷涌入云幻楼,从一楼到五楼,都挤满了大人小孩,大铁门关好后,又横插了一根长铁条。这次‘走日寇’有惊无险,但乡亲们仍然感激关氏的仁爱之心。”陈齐桂说。
陈齐桂老婆婆目前像她的长辈关氏一样,将云幻楼的往事讲给儿孙们听,她说要代代往下传。
今朝沧桑巨变
自力村的碉楼都像云幻楼一样,集居住和防御功能于一体的,但是到了陈齐桂那一代人,可以安居乐业了,就渐渐搬出了“生活不太方便、没有通水电”的碉楼,住进了现在的村前民居,碉楼也成为了堆放些杂物或者小孩子捉迷藏的地方。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搬出的人们还会到碉楼去打扫、装香拜祭。陈齐桂说:“我们方家子孙后代很多,都在国外,留在家里的就是我们了。不论怎么说,碉楼都是祖先给我们留下的一份家业啊!我们给祖先拜祭,不忘过去。”
本来,自力村的村民和别的村民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遵循着传统的乡间生活习性,耕地、种菜、养鸡养鸭,不紧不慢地抽两袋水烟……这种今天不足为奇的宁静生活,却是当年建碉楼的祖辈们所盼望而不可得的。
秩序又被打乱了,这次是因为申遗。小村落在悠然的生活中,又多了内紧外松的节奏。村容村貌越加古朴简洁,村里的碉楼也通水通电了,还装了避雷针。
看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碉楼的变化,陈婆婆十分高兴。老人尽管80多岁了,思想却很开明,她把云幻楼重新打扫了一遍,开门给游客参观,还把钥匙交给政府保管,还让儿子随村里的人们一起,在政府带领下去外面学习。
更深层次的影响是认知和观念。几位刚从田间回来的妇女很主动地跟我这个说普通话的游客攀谈,这在以前是几乎不可能的,他们自己也承认:“虽然我们的祖先曾经在国外,现在也有亲人在国外,但是日子渐渐忙碌,联系不多。我们晚辈们生在自力村长在自力村,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比较‘内向’。”她们说起政府帮助修路、帮助修碉楼,说起村里涌现的农家饭,说起门票给她们家带来的分红,说起村民们改而操起结结巴巴的普通话,说起她四岁的儿子学会了热情接待游客。“刚开始看见外人来参观,儿子就躲在大人身后张望,并且拒绝和游人握手,现在,小家伙见到外国人就跑上去‘hello、hello’打招呼。”
可以说,100年来,自力村经历了一个“保守-出国-留守-开发-开放”的过程,100年前背井离乡、出国谋生的自力村村民大概想不到,100年后,那些“洋人”会飘洋过海,跑来他们的家乡参观旅游,他们的子孙坐在家门口就可以赚“洋人”的钱;100年前的他们大概更想不到,他们留给后人的不仅仅是一座座防洪防匪的碉楼,更是一笔代表独特的侨乡文明的遗产,也可能是世界遗产。(本报记者 米华)
开平第一楼旧事
瑞石楼由于建筑精美、楼高九层,被誉为“开平第一楼”。关于该楼,颇有几则有趣的人事,它体现了那个时代华侨的观念演变。
楼主黄璧秀(1866年-1941年),号瑞石。年轻时到香港做生意,虽没什么文化,但心地善良,有人缘。起初生意蚀了本,后得朋友相助,加上两个儿子从旁协助,在钱庄、药业生意中取得了成功,聚集了豪财。
那时的华侨和同胞,都希望能在外面出人头地,然后衣锦还乡,实现“庐(楼)、墓、园”的夙愿。黄璧秀也不例外,他决心建座开平最高的碉楼。
黄璧秀1923—1925年回家建造瑞石楼。设计草图是由他的颇有天分的侄子黄滋南画的,泥水匠也是当地有名的老师傅——开平苍城潭碧村人陈赐源,铁工是恩平人黄栋,村里很多人都来帮忙。建楼所用建筑材料如钢筋、水泥、木材等,均从香港运来。
瑞石楼将要竣工时,一天,黄璧秀的父亲黄贻桂来看过,他手拿拐杖,从一楼爬到七楼,气喘吁吁地挥动着拐杖对工人说:“其该高做乜呀?三层就够了!你系唔系想从楼顶上去摘雷公的蛋吗?”
其实,黄贻桂最为生气的是儿子不用他的名字做楼名,他同黄璧秀发生过争吵:“我系你老窦,在村里有影响,在族里有地位,用我的名字做楼名,可以光宗耀祖嘛!”璧秀则说:“钱是我和儿子们挣来的,楼是我建的,用我的名字做楼名,乜唔啱?(有什么不对)?”老人争拗不过儿子,最后也只好认了。
黄璧秀的曾孙黄耀铿是现任瑞石楼楼主,他介绍说,瑞石楼原计划5年建成,后来只用了3年就建成了,共花了3万港币。大楼入伙时,黄璧秀在香港的亲戚也回乡庆贺。黄璧秀从村头到村尾搭了大棚,煮肴摆酒,大庆五天。不仅村里人,而且过路的人都可以进村“饮酒”,甚是热闹,声闻邻里。摆酒耗资港币大约一万元。黄耀铿说:“我小时候到邻村金鸡镇,镇里的老人还指着一家人告诉我,仅他们家当年用卖给酒席猪肉赚来的钱,就回去起了两栋房子。”可见,黄璧秀当年的阔绰非同一般。不仅如此,黄璧秀还为人大方,每次回乡时见了村中人,不论大人小孩都分给一二个双毫,所以,黄家人在村里很有名望。
此后政府申遗,瑞石楼作为重点碉楼之一,村人对瑞石楼爱护有加。 (本报记者 米华)
福和村最后的守楼人
早就听说开平市赤坎镇五龙村委会的福和村有碉楼群,但是去福和村却不太容易,下了城乡公交车,在阡陌间走了近20分钟的小路,远远看见村子了,同时也听到一阵阵狗吠声。直到主人关沃宁——村子里惟一一户至今还住在碉楼里的人家出来迎接,6条忠心的黑狗才停止对“入侵者”的“警告”。
关沃宁大概40多岁,高高瘦瘦,面对来访者,他说:“村里现在只有三户人家,其他两户住在民居里,只有我家还住在碉楼里,又在村口,所以多养了几条狗,看家,看楼,看村。”
福和村有10座防水防匪的碉楼,其中有115年历史的金宏楼建在村边,四面有水田包围,如汪洋中的一座孤岛,是众楼也是更楼。其他碉楼九座成群,以草地为纽带互相连接,这些碉楼多是1920年左右村里旅居美加的华侨在家乡兴建的。
福和村曾经好不热闹,最多时人口逾百人,但在抗战时期和土改时期,村民陆续迁出,到20世纪90年代,经济发展,村民富裕,渐渐迁往国外或者城镇,现在只剩下关沃宁等3户人家。可惜的是,坚固的碉楼还在,而当年的许多旧民居却坍塌殆尽,有些被拆除改建,目前村中仅有民居10间,已经看不出昔年的模样。
关沃宁所住的瀚庐,是由其伯父关国瀚出资建成的,除此,关国瀚还出资建造村中的彰庐和定就书室两座楼。由于工作原因,关国瀚长住加拿大,这些碉楼就给家乡的人居住。关沃宁其实也可以搬出这个交通不便的小村落,但是他没有,他说:“碉楼虽然窗户很小,但是门窗对开,通风性能好,住在里面,冬暖夏凉。”沉默了会儿,他又说:“我走了,碉楼谁来看?”
据了解,开平市旅游局有关领导表示,福和村的碉楼群是很有特色的,而且人烟稀少,碉楼保存比较完好,只是由于交通不便,闻者不多。 (本报记者 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