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非申遗点的一个小故事。在开平的一个小村落——李边村里,当听说塘口镇自力村的碉楼要申遗时,全体村民欢呼“保护碉楼,保护我们的文化遗产”。村民们通过他们最朴实的做法:自愿出资修复村里的碉楼,并制定修复方案,目的只有一个——保护先辈们的文化遗产。村民都说,碉楼申遗不是纯粹的制造梦想,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一珍贵的文化遗产。
没有领导的号召,没有政策的强制,不在申遗点的村落,农民们奋起自发保护碉楼,这个现象出现在开平提出碉楼申遗的5年后。在开平农村,越来越多的村民知道,保护碉楼就是保护自己的精神家园。开平碉楼与村落的申遗,最直接的受益者是开平的老百姓,开平碉楼与村落的申遗,几乎达到全民参与的惊人程度。开平碉楼与村落的申遗,是一件利国利民、影响深远的大事,它有利于保护开平碉楼与村落这一珍贵的华侨文化遗产,有利于凝聚民心、侨心,发挥侨乡优势,是我市建设文化名市中最美丽的工程,是广东建设文化大省最有力的一笔。

塘口镇岐兴村的周齐佑守护有110多年历史的逊志轩碉楼几十年,现在仍住在碉楼里。 周华东 摄
□ 申遗不是为了结果,申遗最有价值的是申遗的过程。通过申遗,市民知道碉楼如何保护,通过申遗,农民自发保护碉楼。通过申遗,文物工作者提高文物管理水平,加强文化遗产保护意识。
□ 为了保护碉楼,开平市政府采取“产权不变,政府代管”的方式来托管碉楼。
□ 从申遗开始,开平市从未在海外、城市和农村间断过申遗课。
申遗改写“历史”
2001年2月,开平市委、市政府正式启动开平碉楼与村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项目。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开平的市领导们非常清醒:申遗不是为了结果,申遗最有价值的是申遗的过程。申遗是一个展示、宣传、动员的过程。通过申遗,市民知道碉楼如何保护,通过申遗,农民自发保护碉楼。通过申遗,文物工作者提高文物管理水平,加强文化遗产保护意识。
申遗不为别的,正是为了保护华侨文化遗产。原开平博物馆馆长阚延鑫做过调查。1958年,两座最具特色的碉楼被无情地拆掉了:赤坎五龙驼井头里的“瑞云楼”,建于清初,楼高3层、壁厚三尺六寸,全用大红砖砌筑;原龙胜棠红乐仁里清乾隆38年建造的“寨楼”,楼高6丈,壁厚五尺,分设房舍16间,四角巷相通,内有井泉备用,有铁门守卫,俨然一座寨垒。据阚延鑫统计,原龙胜区历年被拆的碉楼有33座,原马冈区被拆的有22座。历史上,开平曾经拥有3000多座碉楼,这是多么辉煌灿烂的文化遗产。难道就这样让先辈的文化遗产被无情的岁月毁灭吗?
然而现在,这个“历史”已经被事实改写了:从1983年开始,开平市人民政府加强了对开平碉楼和村落的保护工作。1983年、1994年开平市先后将部分碉楼公布为县(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并拨出专款对这些碉楼进行维修。2000年11月,开平市公布所有登记在册的碉楼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并成立开平市碉楼与村落保护管理办公室,负责开平碉楼与村落民居维修技术的培训指导等方面的工作。2002年,开平市成立了开平碉楼整治工程指挥部,根据已制定的环境整治与碉楼维修方案,对申报提名点所在地的村落环境进行整治,改善了这些村落的排水、供水、电力、厕所等基础设施,进一步加强和保护了碉楼及其村落的整体环境。
现在,塘口镇自力村的环境和配套设施相当齐全,连着碉楼间是干净的石板路,连路边的垃圾桶都做得精美无比,环境得到美化。原来蚬冈镇锦江里的升峰楼很破旧,经过了水工、木工、铁工、补漏以及室内文物布置等多个环节的精雕细琢,整座碉楼从内到外都完好地恢复、保存了古色古香的原貌。
一系列有板有眼的工作犹如给碉楼穿上了一层结实的“保护衣”,现在,1833座碉楼成为开平人的“珍宝”,在15个镇、办事处备受呵护。著名的世界遗产保护专家、澳大利亚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秘书长伊丽莎白·外恩斯参观了开平申报点后说:“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最完整的遗产地之一。”
申遗凝聚侨心
开平碉楼多数是华侨的私人产业,大部分业主以及业主的后人远在国外,申遗中,为了保护碉楼,开平市政府采取“产权不变,政府代管”的方式来托管碉楼。把华侨的私人产业用来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这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在全国绝无仅有。为了确定某一栋碉楼的产权,开平市政府领导甚至远赴海外一一查访,直到找到业主为止。五邑大学教授、华侨历史文化和开平碉楼文化研究专家张国雄指出,这虽然是再小不过的细节,但作用巨大,“这种对碉楼历史的承认和财产的尊重,对于凝聚侨心,作用是不可低估的。”。
铭石楼是自力村一座外形壮观的碉楼,是碉楼文物保存最为完好的碉楼之一,2001年6月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楼主方润文的后人一直旅居海外,楼主后人于2002年8月与开平市政府签订了托管合同,将铭石楼交政府管理。2005年7月,方润文的孙女方瑶珍回乡要解决心中的一个“疑虑”,那就是要了解该楼托管后的维修管理情况。看到被政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铭石楼,方瑶珍女士激动地说,这是她第二次回家乡,第一次回来时,铭石楼很脏、很乱、杂草丛生。这次回来,铭石楼非常干净卫生,布置得很完美。以前她对政府的工作不了解,不放心,这次回来看到眼前的一切,感到非常满意,感谢政府为侨胞所做一切。“我们虽然远离家乡,但家里有政府打理,我们尽可放心了。”。
跟方瑶珍一样,不少华侨千里迢迢从国外回来,亲自找到侨办或碉楼办,郑重其事地把自己的楼房托交给政府管理。通过广泛的宣传,碉楼申遗工作得到了华侨的理解和拥护。目前,已经有30多座碉楼的业主与政府签订了托管手续。
“棘手”的问题解决了,“疑虑”消除了,开平市政府的不懈努力凝聚了海外华侨的心,海外乡亲的浓郁乡情推动了申遗工作的顺利开展。
申遗教化民众
“你来看碉楼吗?这是我们的文化遗产。”走到开平乡间看碉楼,扛着锄头去干活的农民会笑眯眯地告诉你。
而在以前,整治申遗点的碉楼与村落环境是开平市的一大难事。一提到“与环境不协调的现代建筑要拆”时,自力村和马降龙的村民简直要“疯”了,诈疯扮傻不配合、甚至抵抗。“申遗是公家的事,与我们何干?”。
“现在不同了,我们干部下去搞整治,村长都笑呵呵地出来欢迎,并且配合工作十分卖力。”开平市碉楼办公室副主任李日明笑着说。
因为,从申遗开始,开平市从未在海外、城市和农村间断过申遗课。在农村,碉楼办的工作人员直接登门入户,派了驻村工作组,挨家挨户上门做工作,宣传申遗的意义;在海内外,通过同乡会领导宣传,书信、电话联系,甚至请侨胞回来观光,在海外华侨中广泛宣传申遗。
2004年4月,锦江里等四大申遗点的村委会经过村民大会讨论通过一条“特别”的“村规民约”,那就是《文化遗产保护区村规民约》。“八要和八不要”民约直接贴到村委会宣传栏里,村民都能耳熟能详,认真遵守,“护碉意识”彻底扎根在农民的心中。
今年8月,碉楼办成功举办村干部申遗学习班,开平所有申遗点的核心区和缓冲区98条自然村的村长和村干部,进行3天封闭式学习。课程结束之后,村长们回去纷纷开会宣传,申遗工作得到越来越多的村民参与。
最值得一提的是,9月1日起,开平市把碉楼作为乡土教材,在全市幼儿园、小学和中学中进行必修课教育,此举在全国33处物质文化遗产中尚属首例。
广东省副省长雷于蓝在一次接受记者的采访时曾经意味深长地说过,开平人对保护文物的意识已经大幅度提高,都清楚这是先辈遗留下来的灿烂的华侨文化。在对开平碉楼的深入研究和宣传上,开平人还带动了华侨文化、华侨文物的保护和征集。不仅在当地,这种影响在整个海外华侨全都广泛赢得了人心。
如今,碉楼已经变成开平华侨文化的图腾,中西合璧的文化精灵在不知不觉中融入开平民众的血液,与侨乡人民同生同息。 (本报记者 冯瑶君)
开平碉楼与村落如何管理——
《管理规划》为碉楼与村落管理定“度”
世界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开发一直是一个相互矛盾又相辅相成的关系,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度”,介于“世界遗产开发一处破坏一处”的教训,开平碉楼与村落一直“慎”开发,重保护。如何把握好这个“度”,由开平碉楼办编撰的国内首创文本——《开平碉楼与村落遗产管理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文本即将完稿,标志着开平碉楼与村落的管理“度”已经有了完整的答案。
“慎”开发要讲“度”
开平碉楼与村落“慎重”开发。很多人去开平看碉楼都发现一个“怪”现象,开平碉楼四大申遗点只对外开放了一个——自力村,而在唯一的申遗点里,进出参观碉楼的游客还要限人数。
开平碉楼研究所的学者谭金花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谈到,在处理开平碉楼“开发”的问题上,政府一直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以前中国很多的世界文化遗产都出现了问题,因为政府过‘度’搞旅游开发,而‘保护’却不知放到哪里去了”。谭金花多次与外国世遗方面的专家接触,她说,联合国确立世界文化遗产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世界文化遗产,而且联合国也主张世界文化遗产要搞开发旅游,一来让很多人受到文化遗产的教育,二来让旅游的收入来保障保护遗产的费用,减轻政府负担。国外如意大利、澳大利亚、日本等发达国家在世界遗产保护方面就很有“一套”:搞开发旅游,但是一切要以保护为先。
开平碉楼申遗高级顾问张国雄也指出,文化遗产不是要锁在保险柜里保护的。文化遗产具有宣传教育功能,不搞旅游怎么宣传?遗产保护需要经济支持,也需要把它变成文化产业,不能为保护而保护,保护的目的是为了发挥文化遗产宣教功能,要让老百姓从抗拒到本能自觉地认识和保护。开平碉楼与村落的开发,更是要掌握一个“度”字,开发要以保护为前提。介于国内多处“世界遗产开发一处破坏一处”的教训,因此,开平碉楼在处理“开发”的态度上,是谨慎再谨慎。
重保护要有“度”
开平碉楼与村落重保护并非闭门谢客,如何把握其中的“度”?由开平碉楼办编撰的国内首创文本——《开平碉楼与村落遗产管理规划》文本即将完稿,标志着开平碉楼与村落的管理“度”已经有了完整的答案。
《规划》从管理规划的目的、遗产描述、立法与保护、遗产管理、利益相关者与遗产展示、旅游管理、 规划的实施等方面全方位建立起一套系统合法的管理规划、规章和策略,来指导、规范在开平碉楼与村落项目第一线工作的领导者和当地政府官员的行为。《规划》规定,开平碉楼与村落文化景观的保护是一个系统工程,由宏观到微观的层次,规划把握四个重点:土地利用控制,从地块上确定保护的宏观格局;历史风貌控制,从视觉景观上确定保护的空间关系;建筑物保护,从物质实体上明确保护的措施;无形文化的抢救保存,从非物质层面确保开平碉楼与村落文化景观的完整性与真实性。遗产不能独善其身,它与其周边环境谐共生的关系不能破坏。
《规划》的作者谭金花、张国雄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谈到,重保护不是将文化遗产束之高阁,而是要有一套方法,而《规划》就是一套科学的管理办法,使政府合法地建立完善的管理机制,提出日后进一步加强管理的策略和执行手段,有效地展示遗产的价值,以达到《世界遗产公约》及其《操作指南》的要求。 (本报记者 冯瑶君)
小故事
谁来指导我们修碉楼?
——申遗带来保护风
“虽然许多资料上介绍开平百合镇马降龙的碉楼群很有名,但由于某些原因,马降龙的村民似乎对外人参观碉楼不太友好,‘摩的’司机说他就曾有被村民驱赶的不愉快经历。他把车子停在村口的祠堂前,让我自己进村去看。天禄楼离村口不远,但顶上几层都用塑料布包起来,好没意思。村里的狗见了生人‘汪汪’叫,我也就灰溜溜的出来了,更不用说找什么碉楼群了。”一位名叫Chritang的网友在2004年5月16日的游记中写道。
这篇游记生动地记述了一段往事——许多人已被碉楼的魅力深深吸引,并自发前来探访,而身处景观中的村民却还没有意识到碉楼的价值,宁愿把碉楼扮丑,本能地排斥外界的关注。
随着申遗活动的深入,这一幕已渐渐成为历史,更多的村民,甚至是申遗点外的村民,已经开始自发地保护碉楼。
“记者同志,谁能帮我们修碉楼?”今年年初的一天,一位老人专程来到本报驻开平记者站,希望能联系专家指导维修村里的碉楼。这位李老先生来自开平市马冈镇李边村,村中有一座已有100多年历史的碉楼永康楼。当年永康楼为村民防匪防水曾立过大功,但随着时光的流逝,永康楼渐渐失去使用功能,逐渐老化。经过申遗宣传,村民们发现自己身边的碉楼居然具备世界级的价值,不由得又惊又喜,有心维修,但又得知,开平所有的碉楼都是文物,是国家文物,不可以随便“动”,如何维修保护永康楼让村民们犯了难——李老先生是村民眼里公认的文人,就把找媒体联系维修的“任务”交给了他。
跟随李老先生,记者来到李边村,几位白发苍苍老人和村委会的干部都聚在祠堂前,摆上几张大桌子,搬出厚厚的《李氏族谱》,翻出关于建碉楼的记载给记者看。村民们七嘴八舌,热情地讲述了永康楼的历史,也表达了对永康楼的担忧。村干部们当场达成一致说:“我们制定出维修方案,报碉楼办审批。政府说怎么修就怎么修,绝对支持。如果经费有问题,村里就自己解决……
长达6年的申遗道路,给所有开平人一次重新认识家园的机会,对碉楼与村落的价值,人们从怀疑到接受,从不可置信到自豪骄傲,从漠不关心到积极保护,象李边村这样,主动保护碉楼的人越来越多了……
开平市百合镇马降龙村落群是四个申报点之一,开平市在此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该市领导亲自坐镇指导把碉楼周围景观恢复原貌。记者不久前在这里看到,不时有村民主动进来询问:“某某碉楼墙上的水泥脱落,应该怎么修?”“村口的垃圾处理到哪儿?”
呵护世界上最美中的最美,保护全人类最珍贵的地方,已经是申遗地和周边民众的共识与骄傲。 (本报记者 米华 王亚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