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溜钩嘴”雄姿

攀爬“石门”

君子山山溪
意识还停留在遥看恩平七星坑原始森林的神秘的意境里,眼前却一下子出现了令人窒息的景象,峭壁压顶而来,岚霭从谷底冉冉升起,冷峻而黝黑的岩石令人心寒,这就是恩平第一峰——君子山。顶峰有几片羽毛般的云,半山腰的巨岩像一块黑影,投在绿色的海洋里,分外惹人眼目。土名叫“溜钩嘴”的峰顶呈三角形凌空飞悬,酷似鹰喙,它似在虎视眈眈我们这伙山外来客,山后就是千万年的原始森林,阴森森的流向天边。四周一片死寂,我听见君子山喊我回归的声音。
“溜钩嘴”的秘密
君子山以海拔925米的高度傲视原始森林,称雄恩平诸峰。在君子山,有一个“石门”,据说抗日战争时期,一个逃难的开平少女与亲人失散,误入通向原始森林之路,走到君子山脚的“石门”下,饥寒交迫,再也没有站起来。站在“石门”下,思绪万千,“石门”外是鲜活的生灵世界,“石门”里却是下界的死寂……
乳头状的顶峰连绵起伏,傲然直指天空,银光闪闪的云轻泛,“乳头”在云海里晃动。我站在君子山脚,久久凝视“溜钩嘴”——从顶峰西侧旁逸斜出的三角状山岭,仿佛一个沉默的鹰神。我听见它心脏的跳动,感应到它强烈的旋律,它从原始森林边缘的最高点,虎视眈眈森林的一举一动,色调浓重的森林,像阴暗的无底洞,埋葬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全都落在君子山眼底里……群峰向君子山两侧伸展,像屏障,也像后山,恩平人民依在它巨大的怀抱里……这座阳光照耀下的高山背负着恩平厚重的历史。
君子山是进入七星坑原始森林的必经咽喉之路,以无比雄伟之姿横亘在恩平腹地,沉重而挺立的脊背,冷峻的巨岩和清冽的山涧,镌刻满载着恩平的过去,溪水隐约在山麓之间,汨汨流入锦江水库,滋养看恩平以至更多的生命,1000多年前,恩平先祖为逃避战乱,自中原迁徒,穿雪山,过草地,越高峰,淌江河,自珠玑巷入粤。在珠玑巷驻留,作短期休整,再分散扎根于珠三角……翠境如屏,河水甘美,在这宁静和美的土地上,我们的祖先繁衍生息。呼啸的原始森林在空谷回响,奏响神秘的旋律,君子山在云端忽隐忽现,如屏障挡住北来的风……
神奇观音洞
每登上这座山,我们都会在山石上镌刻下山的名字,这次刻下的是“君子山”,心中难免有种儒雅的感觉,此恩平第一高峰名为“君子山”,既与恩平自古以来就崇尚儒学有关,也与神奇观音洞的传说有关。观音洞在君子山的半山腰,旁边有有座郑氏山坟。据说,600多年前,一对父子去拜祭祖坟,正在向祖坟鞠躬的当儿,鸡被一只飞穿窜而来的狗叼走了,在恩平,鸡是重要的拜祭用品,关键时刻鸡不翼而飞,这还了得?郑氏父子马上朝着狗跑的方向追去。没多久,眼看要追上狗了,狗却遁入一个山洞里,郑氏父子尾而入,狗钻进石缝间不见了,父子无奈,准备走出洞,发现狗又走出来,嘴里叼是灿灿的金子银子!狗把金银珠宝放在父子面前,又回身再叼来金银。父子惊喜不已,知道眼前的狗其实是神仙,是牵引自己发财!于是就把财宝悉数带回家。郑氏父子发迹后不忘做善事,用发横财得来的钱修了恩平县城的城墙,当时的县太爷问郑氏父子要什么报酬,父子说:“什么都不要,只要郑氏人作船过渡不用买票就可以了。”县太爷欣然应允,命令把锦江河所有的渡口归郑氏人管,郑氏人坐船就不用钱了,这个规定一直延续到解放前,所以,在恩平人心中,君子山是如谦谦君子一样的山,观音洞更成了神秘的洞。
君子山涌泉
山里很幽静,一切都在微睡中,只有一种和谐的声音传来,那是涌泉声。君子山脚的泉眼如裂开的口子,泉水呈蘑菇状爆开。在山里,水真是一种很有灵性的东西,泉眼似一双灵动的眼睛,热烈地注视看山外来者,它从山的基部涌出,永不枯竭地留了千年,万年……山是庄严的,水是清丽的,刚柔并济,给人一种甜蜜的希望,吸引着归来者的灵魂,涌泉奏出亲切的韵律迎接我们。我们坐在阴凉的地方,感应着山的道骨仙风,空气中润泽的阳光在发散,落在溜过长满青苔的岩面上,再也不想走开了,懒懒地冷着光……我躺在一块巨岩上,周围的“绿波”漫卷而来,波浪似乎把我卷过来,又将我扬过去,我感觉自己躺在海的怀抱里,阳光洒在海面上,君子山成了来回晃动的影子……山下的路,一头伸向原始森林,一头伸向山外,蓄满翠绿的锦江水库,废弃的岑洞,还有君子山巅的鹰喙……阳光被密林过滤了,无法发挥威力,阳光下的一切让人觉得幽远。君子山也是以如此温和的目光看着恩平的万水千山,看着恩平人民。
拉板岭之路
攀上君子山顶峰的路很崎岖,路在土名叫“拉板岭”的山上,以前的恩平农村,常见农民拉着“大板车”干活,从名字看,这条又陡又弯的山路承载过不少拉车的沉重脚步了,“呼嘿、呼嘿”的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是农民兄弟拉大板车的喘息声吗?不是,是我们在这险峻的山路上艰难行进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时代发展了,拉大板车的身影已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我们只能借地图标示的路线,用刀子挖一个可以支撑足尖的小坑,一步步蜗牛般前进……上世纪60年代末期,恩平县机关干部响应党中央号召,进行“拉练大行军”,途经君子山,挺进岑洞,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爬山涉水,互相扶持。岑洞至县城的唯一通道就在君子山脚,土名叫“犁劈面”的路段最险,山路既陡峭又窄小,路面刚够得下脚板通过,一失足就会摔下刀削般得悬崖下,这么一条险峻的小路。那是酷热的夏天,有的行军人员中暑了,只好由担架队抬着走,有个抬担架的口渴了,要换了人,他猫着腰在路边山涧水喝,岂料刚替换的队友对险路不熟悉,加上路窄草长遮蔽了视线,踩空了脚,打了个趔趄,正在喝水的担架员眼明手快,奋力接住担架往上推,要不是这一推,躺在担架上的要摔下阵湾,粉身碎骨了!
我死死抓住打了结的绳索,双脚悬空,往下一看,是千年的悬崖绝壁,“溜钩嘴”就在头顶……曾在野战部队服过役的同伴身手敏捷,蝙蝠般紧贴绝壁,缓缓蠕动,他充当“先遣”队员,把绳子的一端连结在老松上,我们攀着绳索,心底发凉,艰难前进……我们终于屹立在君子山顶峰,终于体会到“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大小山岭,恩平大部分地域,统统在脚下……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又掉头而去,我们趴在巨岩上探头看,一阵晕眩,幽暗的山麓像一支黑暗的大军蛰伏着,隐藏着,像隐藏了君子山千古的秘密,远处的千山万壑舒缓地展开,薄薄的岚霭优雅地缠在山半腰,令人产生一种超脱尘世之感……
我久久凝望着君子山,品味着超凡脱俗的静谧,山影渐渐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它进入了我永恒的心灵世界。我的生命诞生于大山深处,恩平人民的繁衍不息也关乎山。大山,滴满乡亲的汗水,君子山,读透了拉大板车艰辛的身影。即便是一个生命的终结,人们也会把亲人的骨灰安葬在山上。山,就这样与人的生活相依相存。 (文/黎彩娟 图/野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