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门日报》——静穆的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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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5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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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穆的石山

http://www.jmrb.com 2006-7-17 9:06:41 江门日报

　　石山坐落于恩平西方的大田盘地，即在“将军策马”和“圆山”交界处的石围口处，锦江河和江北渠南北相对，石山踞其中。眼前的石山险峻突兀。石山，是因为博大才深沉才静默吗？亘古不变的日月，会读懂这漫山的典故吗？
我爬上石山山顶，左右两旁仍是壁立的巨石，石山并不高，却可以极目，远处的大人山被烟雾拦腰淹没，云雾尽处是幽暗的七星坑原始森林。山脚挺拔的棕榈舒展着扇形的枝梢。从眼底到心底，贯通一条载满典故的路。沿江边回望，薄雾淡淡涂抹着岸边的竹林，银沙碧草间，锦江河像一条银带逶迤而过，竹林深处，隐匿着一座座村庄，宁静如斯。脚下削面而起的石壁，纵横着班驳的沧桑，透过彻骨的寂静，我似乎听见６００年前石山隐隐的耳语，这隐隐的声音自６００多年前传来，诉说着一个血腥的故事。

　　历史的鼓槌把记忆敲开，一卷岩石刻成的书缓缓翻开了，沾满血迹的文字赫然在目，我的灵魂找到一条通向史书的路。摩崖石刻在石山的北面，阳光暖暖的，仿佛要把叶子浓重的绿消融，能融化这墨色岩石的浓稠色调吗？巨岩几乎与地面持平，边缘被杂草覆盖，裸露的石面平坦，雕有元代石刻，题为《大田摩崖平瑶记》，石刻呈正方形，面积约为２．５６平方米，四周流畅的线条依稀可见，不难看出是精雕的云纹，石刻为楷体，共４８行，计有７６２个字，经６００多年风雨的冲刷，字迹已模糊。太阳偏斜，悬挂在竹林上端，散发的柔光淡淡地涂抹着眼前的巨岩。黝黑的巨岩似一张深邃的大嘴究竟吞没了多少生命呢？抚摸着残缺不全的碑文，石刻文字变成了刀光剑影，古老的文字摔碎了，恸哭起来，巨岩向我倒来，在我几近息的感觉里，６００多年前的号角凄然响起，划破石山的静穆，火把照亮了墨色的夜空，灭族的惨叫声、哭喊声……错杂的声响汹涌而来，化成巨大的旋涡，将我卷进血河泪海里……瑶族是个迁徒的民族，恩平大田垌山谷深远，瑶人弥多，瑶胞高山建寨，开山不止，开垦耕地。至元代，瑶民尤盛，“民人居中央，瑶人住两旁”（注：“民人”指汉族人），瑶汉两族村落相望，土地错连，在较长一段时间内，汉人瑶人相处倒也相安无事。在封建时代，世纪的沧桑造就不了一种包容，民族歧视像一只蛰伏的魔鬼，终有一天暴发了，汉人与瑶人矛盾激化，惊动了朝廷，官军多次出兵镇压……石山摩崖石刻记载的就是元代江南布政使吴元良奉旨“平瑶”的史实。官军采取“犁其巢穴，种类无遗”的政策，幸存的瑶人或接受招安，或蒙难外逃，或并入民户，隐去身份，瑶人的踪迹在恩平荡然无存，这个没有本民族文字的民族凄然离开，留下了石山血腥，留下瑶寨油茶的馨香，但没有留下本民族生息的片言只语，只有这一面静穆的石壁。星星点点的文字是不甘冤死的灵魂吗？石刻的文纹恣肆流畅，历经岁月的侵蚀，已显斑驳陆离，这壁上横陈了６００多年的血腥文字，是一双双盼望还魂的眼睛吗？还是问我何时能逃出静穆的石山，问我民族和睦何时能重回心中？周遭是死一般的静寂，６００年了，腥风血雨仍依稀可闻……

　　再次站在石山最高点，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我一人，但我不会怆然而涕下，静穆里那一声遥远的呼唤，都会教我的魂魄离开我的躯体。长空万古，星辉渺渺，同是生命，就该追求激荡啊，岂能在供人类拜祭的神台上，睁大渴望新生的眼睛？在太阳最后一抹光辉里，我分明看见岩石间的裂缝——那是一个民族与另一个民族之间的裂缝，在隆隆地愈合。石山复又归于静穆。(黎彩娟)

《江门日报》2006-7-17日 A11版【恩平新闻·鳌峰山下】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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