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门日报》——重返未名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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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9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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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金岁月重返未名湖

http://www.jmrb.com 2006-7-14 9:14:36 江门日报

　　是的，岁月风雨剥蚀了我们当年亮丽的容华，但我们心中也铭刻着雨后彩虹的倩影；我们爬沟过坎磨损了筋骨，但我们也领略了峰顶峭壁上的无限风光；更为重要的是，我们有岁月磨砺的豁达，有失败痛苦焙炼成的隽永，有对自己痴爱的事业如火的激情……��

　　在考进大学５０年后的暮春时节，我们同级同学再次相聚在未名湖。

　　都已成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复当年少年的模样，因而每个人的胸前，都挂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牌子，那情形，就像幼儿园小小班的娃娃们，拿着小蝴蝶、小蜜蜂的标志寻找午睡的小床一样显得可笑。

　　“桃花依旧，人面已非。”我们像老顽童般先把牌子翻转，跑来跑去握手，笑问：“我是谁﹖”“你是……”然后再把牌子翻转。“啊，区泽榆——”惊呼，拥抱，随后又沉默，沉思。

　　“同学们：咱们相知相识５０年，今天在未名湖畔重聚，不容易呀……”级长的第一句话已引出几位女同学的抽泣声。“当年我们互助互爱，共同学习，但是我们也处在一个同窗无法不相斗的年代。”他右手一挥，“历史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咱们今天都把它抹掉吧！”

　　往事如烟。我忘不了刚入大学时，因听不懂老师那夹带各种方言的话，整整一个月记不了笔记，是同学们帮助我把笔记补齐的；更忘不了１９５８年全球流感大流行，我躺在隔离室的病床上打点滴，昏昏沉沉，生死未卜，同学们一勺一勺地把稀粥灌进我口里的情景；我当然更读懂级长最后的话指的是１９５７年的“反右斗争”。那年，一夜之间校园里贴满了“炮轰”老师，“炮轰”同学的大字报，最后１８０人的医疗系一年级终于凑齐了１８个“右派学生”，可当时他们有些还只是１８岁的孩子

　　还清楚记得两年后全级“拉练”到河北乡（地名）劳动。前面的山头响起了叮当声，悬在山上的绳索吊着一些满身尘土的人，是他们在空中荡来荡去发出了打石声。忽然，有一个人停止了晃动，对我们说着什么。他全身黑乎乎，露出的牙齿分外雪白。队列停下，有同学惊呼：“罗××”我们终于看清了吊在半空的都是同校的“右派学生”。

　　我努力回到现实，问身旁的同学：“罗××来了吗？”“没有。”“他在哪？”我很想知道当年同宿舍的罗的消息。“不知道……”他回答得很沉重。

　　我已听不清同学们的发言了。纵使时光催人老，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和经验去解答一些青春时期的疑惑，我有足够的成熟来分解那些清涩的感觉，纵使生活是人生的百科全书，它教会人提问和解答、遗忘和牵挂、清醒和糊涂，甚至教人儒佛并重地代理人生，但是，每一个当下，过去的当下，此刻的当下，都潜伏着一些困惑，来不及解，然后就一直不解了。

　　随后的岁月，许多同学，包括我，都经历了坎坷的人生。“文革”时，同学中有人被打死，有人坐了８年牢。许多人从北京下放至青海、甘肃边远山区２０年……可我们并不蹉跎岁月，我们依旧坚强地生活，努力地拼搏。如今，活着的全都成了医学教授，有不少还是博士生导师，更有成为蜚声国际的专家。

　　在校园倘佯，旧图书馆还在。同窗们三三两两走进了亚洲大学中最大的北大新图书馆。这里藏书５００多万册，连１９世纪的著作都齐全。借书室内鸦雀无声，学子们在密密麻麻的电脑前专注地搜索。我走近最后一排一位女孩的身后，她正点击解剖学的英文资料。尽管我步履极轻，但她还是发现身后的我。她站起来，看着我胸前挂着的校友胸卡，低声问：“前辈，有事吗？”我也低声作答：“没事，几年级了？”“大二。”我拍拍她的肩头请她坐下。走出图书馆时，我想得很多。

　　我们绕着未名湖畔走得很慢很慢，那些骑自行车飞驰而过的、迎面而来很阳光的莘莘学子都诧异地回过头来望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羡慕他们啊，这么年轻！但我并不后悔！是的，岁月风雨剥蚀了我们当年亮丽的容华，但我们心中也铭刻着雨后彩虹的倩影；我们爬沟过坎磨损了筋骨，但我们也领略了峰顶峭壁上的无限风光；更为重要的是，我们有岁月磨砺的豁达，有失败痛苦焙炼成的隽永，有对自己痴爱的事业如火的激情……

　　三天的相聚很快结束。在话别宴会上，来自北京、广东、新疆、东北、河南、内蒙、美国、日本的同学再也掩饰不住离情别绪，齐齐举杯祝酒。

　　一位同学倡议：“毕业５０年再见，一个也不能少！”

　　“毕业５０年再见，一个也不能少！”——大厅发出了巨大的回响。

　　窗外，“桃花依旧笑春风”。

区泽榆（江门）

《江门日报》2006-7-14日 B2版【蓬江文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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