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由于海洋资源枯竭，海洋捕捞业越来越不景气，有着悠久历史的广海传统造船业也面临生存危机——
本报记者 董平



造船工正在赶制一艘木船。 周华东 摄




正在建造中的围网渔船。 董平 摄



老造船工赖志回忆过去的辉煌。

董平 摄

　　“今年休渔以来，我们镇只新下水两条渔船，但这两条船都不是本地船厂造的，而是来自福建的铁壳船。”台山市最大的渔业村委会广海镇鲲鹏渔业村委会党支部书记林进荣说。

　　“由于原材料价格上涨，柴油价格上涨，船坞里的这艘围网船今年８月下水后，我将暂停船厂的生产。”台山市广海镇两大造船厂之一的长房船厂厂长冯维说。

　　广海造船业与渔业经济息息相关。广海渔业较发达，所需渔船数目甚大，故造船业曾是当地工业中较为发达的一环。广海传统造船一直以工艺精湛而闻名省内外。几百年来，一代代能工巧匠将精湛的造船技艺薪火相传，使其民间造船业一直十分兴旺。近年来，由于海洋资源枯竭，海洋捕捞业不景气，传统作坊式生产经营为主的广海民间造船业也随之冷淡，不少昔日船厂已改为经营杂货，甚至有些已租与他人作贮存柴薪之用，更有不少宣告歇业。如今，台山船厂数目锐减至１１家，这１１家造船厂中有５家在广海镇，这５家船厂中两大三小，其中一家大厂长房造船厂将于８月后歇业，而另外一家小厂则即将转让停业。广海的传统造船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广海百年民间造船业究竟路在何方？

曾经辉煌的造船业

　　黝黑里透着光亮的皮肤，被皱纹刻满沧桑的脸庞，蒙蒙细雨中，５５岁的赖志和１０余名工人正在赶造一艘当地业主定制的围网渔船。赖志祖籍阳江，从其父到其子，祖孙三代以造船为生。在广海镇，像赖志家这样连续数十年以造船为生的家庭为数不少。

　　《简明广东史》中说：“明代，我国造船业有了高度发展，居于世界前列，而广东、福建和江南则是全国著名的造船业基地……高州、阳江、海口以及潮州、广州、新会都是广东有名的造船业中心。”而《台山古今五百年》中则说：“新会的造船业则大多在今台山的沿海地区。”台山市博物馆馆长蔡和添认为，台山市的修造船业最早可以追溯到广海古城的建城。明代洪武年间，在广海镇设立了卫所——广海卫，有官兵常年驻守，１３９４年建筑了广海城，成为祖国的海防重镇。从建城这一年算起，广海古城已经有６１２年的历史，它也是台山第一古城。可见，作为台山最古老的工业之一的造船业，在广海至今已有约６００余年历史。

　　当初先民们依托自己掌握的造船技术谋生，并将造船技艺代代相传，不断发扬光大。数百年来，台山各镇以及附近市县甚至香港等地的大量捕捞船都在这里定制。据介绍，２０世纪９０年代，广海民间造船技术在附近县市享有很高的知名度，一家上规模的船厂年产１８到１９条大船，广海镇的船厂，最多的时候每年可以下水１００多条各类渔船。据悉，广海现有的造船厂已经可以生产排水量２００吨以上在深海捕捞的木船。记者了解到，广海镇曾在１９６２年利用海肥厂创建的台山造船厂，在上世纪７０年代成为广东省第五造船厂，曾经是台山市最有名的造船厂之一。可见广海造船业有着悠久而辉煌的历史。

船厂何去何从

　　一个紧靠海边大部分由滩涂改造而成的简易场所，就是一家造船厂，一条长３０多米已经初具模型的木船正在这里加紧施工。赖志与十几个工匠正在赶制这条可能是船厂２００６年生产的最后一艘木船。

　　造船业效益差、利润薄是台山船厂遇到的最大难题。广海这几家仅存的船厂大都感叹道，原材料和人工的上涨已经让船厂基本上没什么利润了，目前能做到的仅仅是维持。据了解，造船木料主要从东南亚进口，主要有柚木、杪木等，木质坚硬、耐用，２００５年每立方米木材是２３００－２５００元，今年则是３３００－３４００元每立方米；就螺丝钉来说，过去每公斤４．４元，现在每公斤６．４元；木油由过去的每吨５００－６００元上涨到如今的每吨３０００－４０００元；上世纪９０年代每艘船支付给木工和灰工的薪水是２万多元，而如今则要支付５．８万元左右。

　　广海镇现存的５家船厂中，只有长房和华长规模较大，其余都是小厂，以修船为主。由于生产环境恶劣，几家厂在艰难的环境下艰难地维持着。与造船业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冯维是目前长房造船厂的法人代表，今年５０多岁的他从事修造船行业已经有４０多年，当地人习惯地称他为厂长。上世纪８０年代末，原来一度由集体合作的造船厂受改革开放影响而解散，而当时捕捞业发展兴旺，渔船的需求不断增多，冯维就是在那时开了这家长房船厂。冯维告诉记者，因为担心材料价格上涨，冯维表示在做完船坞里的船后暂时停业。就在采访当天，记者获悉，３家小厂中的其中１家已经向长房提出了转让请求，希望长房收购该厂，长房目前还只是在考虑当中。

　　海洋资源枯竭以及柴油价格上涨导致渔民收入减少，相当部分渔民已经没有经济能力造新船，这是采访中当地工匠反映较为强烈的问题。广海镇一位船厂工人说，去年以来，镇里的渔船有３０％以上都淘汰了，但是这些渔船的船老大不是不想造新船，而是没钱造，过去还可以向银行或亲戚借钱造船，甚至船厂也可以赊账，但如今一些渔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丧失了购买能力，这也是造船业萎靡的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另外，马力的限制也是制约造大船、新船的一个因素。

整合资源优势

　　冯维坦言，铁壳船的增多并不是造成广海木船制造业萎靡的根本原因，而最关键的是目前这种单兵作战、各人自扫门前雪的经营模式不适应形势发展。他介绍说，近年来，随着近海海洋资源的枯竭，渔民们对中浅海使用的木船需求量有增多的趋向，而且横山渔港那里还有较大的需求，并不担忧没有业务可做，广海造船业要想摆脱困境，最主要的是要从根本上改变眼前这种内部无序竞争状况。如今，他考虑扩大经营场所，降低成本，进一步拓宽市场。

　　采访中，许多工匠都认为，造成造船技术后继无人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目前这个行业的效益太低，如果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利润，在家门口的活儿不怕没人干。

　　广海造船业究竟路在何方？从事这个行业多年且颇具现代意识的冯维做了这样的分析：首先，从外部大环境来说，随着休渔等政策的贯彻实施和柴油补贴的发放，渔民的收入情况将会有所改善，增强购买力；从自身来说，就要想办法降低成本，这就要引进技术，扩大经营场所，毕竟木船和铁船各有优势，木船抗风浪性能好，易于维护，而铁船造价低但维护成本高，为此，希望能获得生产铁壳船许可证，开展多种经营；从市场环境看，时下从事木船制造业的人不断减少，这为现有木船制造业赢得市场提供了极好的条件，而拥有百年历史的广海木船制造技术优势，则是进一步打开市场、摆脱困境最有力的资本。

　　有关人士认为，冯维的分析为广海造船业的出路指明了方向，即改变目前单兵作战的经营模式，整合技术、资源等优势，实行企业化管理和运作，这样才能降低生产成本，提高附加值，增强抵抗市场风浪能力，最终推动整个产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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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山造船业的几起几落

　　建国以来，台山造船工业几起几落。据记载，建国前，台山有渔船４１７艘，年海洋捕捞产量仅为３５５０吨。到了１９５５年，台山渔船从１９５１年的１６８０艘增至１８８０艘，海洋捕捞量从２４５０吨上升至８６３６．８５吨。这是捕捞业掀起的第一个高潮，也是造船业的一个高潮。

　　由于掀起大跃进和农村人民公社化运动，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１９６０年，台山海洋捕捞量下降到８０００吨，渔区船破网烂，渔民生产情绪低落，这是建国后的第一个低潮。

　　１９６３年，根据当时省里水产工作会议精神，在沿海渔区有重点地发展机帆船，省里在广海设立渔船修造厂，下设沙堤分厂，台山还自办了公益、赤溪２个渔船修造厂，公社办了南湾、鲲鹏、横山、沙堤、下川、斗山６个渔船厂。１９６４年，当时的台山县海洋捕捞量达到１１８０９．３０吨。１９７７年，海洋捕捞量达到３１２３９．３５吨，创当时历史最高水平。台山的渔船制造进入了第二个高潮。

　　进入上世纪８０年代，当时浅海渔场捕捞过渡，水产资源遭到破坏，产量、质量开始下降，渔船的制造进入了第二个低潮。

　　１９８３年前后，通过国家补贴、贷款、地方自筹等方式，台山更新改造了７５千瓦以上浅海拖网渔船１００多艘，增置中深海刺钓船２００多艘，这是台山渔船修造业的第三个高潮，这个高潮一直持续到９０年代末。据不完全统计，上世纪８０－９０年代，台山每年有１００－２００艘新船下水，而且是大型船占多数。

　　２０００年以来，随着海洋资源的枯竭，渔民收入减少，修造船也逐步下降，迎来了第三个低潮期。长房船厂厂长冯维说，上世纪９０年代，长房船厂每年可以造宽４－５米、长１７－１８米的渔船１８艘，每年下水２０多艘大型渔船，如今，厂里产能有所扩大，可以造５．５米宽、长３０米的渔船，但２００５年一共才造了４艘船，开工率仅２０－２５％，可谓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