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 曹乃付 采写 王亚方 米华 陈若婵
不久前,在开平市召开的一次开平碉楼与村落申遗项目整治工作现场会上,有关领导强调:“世遗评估专家到来时,要确保缓冲区内每一幢碉楼的门都能随时打开。”
这意味着什么?
开平碉楼属私有性质,碉楼建造者的后人多分布在海外。如果把碉楼的建造者比作根的话,他的家族已经繁衍成一棵大树,有着无数的分枝与树叶。每一幢碉楼都联系着上百个华侨后裔,申遗核心区内的44座碉楼和缓冲区内的187座碉楼、整个开平境内的1833座碉楼,联系着成千上万个华侨后裔。此次申遗评估中,缓冲区内每一幢碉楼都要能随时打开接受专家考察,而如何获得这些华侨及后裔的合法授权成为一大难题。可以说,每一幢能打开的碉楼背后,都有一段曲折的故事。
这次开平碉楼与村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过程,成了许多华侨后裔的寻根之旅。
托管模式开全国先例
为了更好地保护碉楼,开平市政府首创了将华侨家业、物业托付给政府,“产权不变、政府代管”的管理模式。
第一个与开平市政府办理托管手续的是立园后人。立园虽不在此次申遗核心区内,但作为国家4A级园林景点,它同样是开平碉楼与村落的典型代表,立园的托管对其他碉楼起到极大的示范作用。
立园后人谢龙海12岁离家去美,后来60多年间再没有回到开平,他对家乡的印象就停留在解放后立园被政府征用。虽然此后政府将房产归还,并于2002年邀请他“回家看看”,但当他踏上回乡之路时,仍将信将疑,勉强从洛杉矶回来。在从机场到开平的路上,他也一言不发,但一下车,看到的立园并不是想象中被占用、破败、脏乱的景象,而是被修葺一新、整洁美观、保护完好,又听说是政府无偿进行整治,老人的泪水“哗”地一下流出来了。他当即说:“与在国外听说的政府形象不一样,家乡的政府是开明的。我乐意无条件地托管立园。”此后,谢龙海回到美国,自费找到家族成员,与他们沟通,劝解,向他们说明祖国翻天覆地的变化,终于促成托管一事。2002年,立园后人第一个与开平市政府办理了托管手续。
开平市外事侨务局局长谢解论说:“托管的初衷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华侨权益。这种做法是开平首创,也是全国先例,党和国家领导人都称赞托管为全国文物保护提供了新思路。”
积极支持政府托管
开平市在国外的乡亲有75万人。由于历史的原因,许多华侨对家乡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混乱年代,更不了解家乡现在的侨务政策,托管工作困难重重。
为了动员华侨支持家乡申遗,开平市外侨局向每位华侨发出了《开平人民政府致开平旅外侨胞的一封信》,说明开平碉楼与村落申遗的重要性,并由有关负责人跟随由开平市领导带队的代表团到美、加等地,亲自登门拜访业主,而利用电话联系、发动华侨社团牵线联络、利用华侨回国探亲的机会沟通等则是有关部门的“工作常态”。
祖籍开平马降龙村的华侨关荣巨明白托管的意义后,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因为他在广州的祖屋有关事宜,政府还没有落实,他对国内政府信心不够,为此,开平市外侨局亲自到广州,与有关侨务部门协商,落实了有关事项,但关荣巨仍然担心政府能不能管好碉楼。前后联系了1年多以后,在开平市政府的邀请下,他离家几十年后第一次踏上了故乡的土地,所见所闻所感,使他主动提出了托管要求。
谢解论说:“碉楼托管有一定难度,关键在于信息沟通不畅,华侨对家乡不够了解。如果信息渠道更加畅通,政府诚意十足,95%以上的华侨还都是非常积极地支持家乡建设的,包括支持家乡申遗。”
据悉,截至目前,开平市申遗项目涉及到的四个申报点内44座碉楼,已经有33座碉楼业主与政府办理了托管手续。缓冲区内的187座碉楼也在抓紧办理托管手续。
华侨身在海外心系申遗
在得知开平碉楼与村落正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后,许多开平籍华侨主动来信、来电或亲自回乡,提出将家乡的碉楼和祖居交政府代管。塘口赓华楼、百合适庐、塘口方氏灯楼、自力村的逸农楼、耀光楼、竹林楼、安庐楼、云幻楼、龙胜楼、居安楼、蚬冈升峰楼等碉楼的业主,纷纷与政府签订了托管合同。
2005年,开平自力村保存最完好、陈设最豪华的碉楼——铭石楼的楼主方润文的孙女方瑶珍、方瑶珠女士,专程从美国、香港回到故乡,与开平市政府正式签订托管合同。
旅居多伦多的赤坎华侨谭国铁,收到《开平人民政府致开平旅外侨胞的一封信》后,专门找到正在加拿大访问的开平市领导,进一步咨询申遗的有关事项,并当即明确表态,将家乡岚厚村的“六也居庐”和“姓如别墅”交给开平市政府托管。他本人也十分关心申遗进展,经常打电话回来问:“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旅居加拿大的逸农楼楼主不仅将碉楼托管,考虑到政府整治碉楼与村落需要大笔资金,他主动说:“我也投钱,将碉楼修好后再给政府托管。”
企业家吴荣治先生也是一位著名侨领。他小时候曾在碉楼里生活过,对开平碉楼怀有深厚的感情。为进一步加大申遗宣传力度,2005年4月,吴荣治先生出资举办了有来自中国、美国、澳大利亚、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家的30多名专家、学者参加的“在园侨乡文化论坛”。
申遗成为华裔的寻根之旅
“妈妈,你又跟我讲碉楼,我是美国人,又不是CHINESE。”立园后人谢存笃(谢维立之子,谢龙海之侄)最初听到妈妈同他商量碉楼托管事宜时这样说。那时候他从未回过中国。
现在的谢存笃,每年至少回到立园一次,不但自己回来,还带着朋友一起来,骄傲地介绍:“这是我们家的碉楼,我们来自中国。”据介绍,象谢存笃这样的碉楼后人还有许多。他们大多生于海外、长于海外,接受的是西方文化,对家乡认识不深,也不愿意回乡,但当得知家乡有着碉楼文化,并正在积极申遗后,态度大大改变。铭石楼楼主的孙女,以前从不回来,现在却常常打电话要回来,并且计划组团回国,向朋友们介绍家乡的碉楼。
申遗,将海外华侨的心连在一起,成为华裔的寻根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