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籍新会大泽镇的郑潮炯,17岁远赴南洋谋生,为了抗日救亡,他只身走遍南洋,个人筹集抗日救亡款18万多元;卖掉刚出生2个月的儿子换来80元抗日救亡款;抗战胜利后千里寻亲,寻回分离25年之久的儿子;其事迹传遍海外,激励着海外侨胞共赴国难,受人敬仰;他成为其家族的骄傲和旗帜,鼓舞着一代代后人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钟彩合(前排右4)、郑社群(右5)、郑社心(右6)、郑社明(右7)、郑社义(右8);前排右一至三为郑潮炯的三个女儿。

全家福

年轻时的郑潮炯

郑潮炯当年义卖瓜子穿的衣服

郑潮炯当年义卖瓜子所用的布袋
上篇
为救国甘舍骨肉
原在新会区侨务局工作的陈华炯老师,与郑潮炯三儿子郑社心多次见面,与他比较熟悉,在闲谈中知道其父亲卖子救国的事迹。面对记者的采访,陈华炯老师回忆起点点滴滴,郑潮炯抗日救亡和卖子救国的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浮出水面——
17岁远赴马来西亚谋生
郑潮炯,1904年出生于新会大泽莲塘许坑村一户贫苦人家。其父亲名叫郑钜,平日靠捕鱼虾养妻活儿,人称“鱼仔钜”。郑潮炯在家度过了贫苦的童年,17岁到了香港谋生,后转到马来西亚的北婆罗洲(即北加里曼丹,今为沙巴州)的山打根做小贩生意,在一间木板厂的门前摆卖食品,勉强维持生计。经过几年的节衣省食,稍有积蓄便回家娶亲,婚后又只身返回山打根,继续小贩生涯。3年后,才把妻子从大泽乡下接到山打根一起生活。
为抗日救亡,5年筹款18万元
1937年日本军国主义发动了七·七卢沟桥事变,炮火震响全中国,轰动了世界,中国人民奋起还击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郑潮炯和当时旅居南洋的一千多万爱国侨胞,虽然远在南洋各地,但是,他们的心与祖国四万万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同胞紧紧地连在一起。郑潮炯决心尽自己的努力,和广大南洋爱国华侨一起,为祖国为民族作出自己的贡献,他背起行包,挂着义旗,凭着自己的两条腿,每天从早到晚,从北婆罗洲的山打根,走了千多里路,来到了沙劳越的诗巫、吉首,沿途义卖瓜子,劝人捐助抗日救亡。北加里曼丹的每个城市、每条乡村,都留下了他深深的足迹,人们处处传颂着他的义举。怀着对敌人的满腔仇恨,郑潮炯来到了吉首,渡过了茫茫的南中国海到达新加坡,随后又转到了马来半岛和印尼的巨港市,冒着冷风冷雨,顶着烈日骄阳,穿洲过省,年方30的郑潮炯忘我地投入到祖国救亡的伟大事业中。从1937年至1942年初,在长达5年的时间里,他跑遍了南洋各地的戏院、茶楼、商场、街市、码头、车站,劝人捐款救国。在广大热心人士的支持下,他一个人就筹得义款18万多元,按当时吃一顿饭只需一两角钱的战前生活标准,这是一笔相当大的款项。他把全部捐款缴交给当时以陈嘉庚先生为主席的“南洋华侨筹赈总会”。据他的夫人钟彩合女士回忆:当时,郑潮炯收到的义款,凡是达到1元的,都发给收据。每天他都很慎重地把捐款点得清清楚楚,手续交结得明明白白的,丝毫没有半点含糊,他的廉风义举,得到了当时南洋华侨筹赈总会负责人的赞扬和社会景仰。
郑潮炯义举获得夫人支持
1938年,郑潮炯家乡新会沦陷。沦陷第一年的4月,日军沿着新(会)开(平)公路西进,在大泽遭到当地抗日武装队伍的阻击,吃了败仗,败退的敌兵沿途杀人放火。农历三月初六日,日本败军来到许坑村,村民跑的跑,逃的逃,郑潮炯的老父郑钜以为自己年纪大,日本兵不会对他怎样,没有随村民躲藏起来,日军一进村便放火焚烧民居。郑钜见日军要放火烧自己的家,便奋不顾身去扑火,敌兵凶性大发,开枪把郑钜打死在街市上。这一天,小小的许坑村有3个村民被日本兵打死,6间民房被焚烧。噩耗传到了南洋,郑潮炯万分悲伤,痛斥敌人的暴行。他揩干了眼泪,化悲痛为力量,带着杀父之仇,更加尽最大努力做好救国救亡工作。当时,郑潮炯的家中已经有了3男1女,但是其夫人钟彩合深明大义,全力支持丈夫的正义行动。她一边上街做小贩生意,一边料理家务,含辛茹苦地照顾4个年幼的孩子,支撑着整个家庭,让丈夫全心全意投身到抗日救国的洪流中去。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对丈夫说:“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你,即使将来,我也永远不会埋怨你。”
卖子换得80元抗日救亡款
1940年,郑夫人身怀的第5个胎儿还未出世。一天晚上,郑潮炯以沉重的心情对妻子说:“这胎儿不管生下来是男是女,我都想把他卖给别人,换一笔钱支援祖国抗日,为挽救祖国,多出一份力。”郑夫人听了丈夫的话,一时心如刀割,泪流满面,但是,她毕竟是一位识大体、明大义的妇女。郑彩合回忆起这段悲伤的往事时说:“把自己的骨肉卖给别人,不痛心是假的,但是,我当时十分理解郑潮炯的做法,他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救祖国、救民族的义举上来,我又怎么可以忍心不支持呢?国亡了,哪还有什么家可言呢?”寥寥数语,道出了他们崇高思想境界。
山打根筹赈总会发出郑潮炯卖儿筹款救国的消息后,一位膝下犹虚的祖籍广东肇庆的华侨赵炳南便决定以80元买下出生不满2个月的郑社义为养子。这一“卖子救国”义举,轰动了整个南洋,也轰动了世界华人社会,激励着他们共赴国难,为打败日本侵略者作出自己的努力。
多次逃过日军的搜捕
日寇开辟太平洋战场前夕,战事越来越紧张,郑夫人带着几个幼儿从山打根乘船到新加坡寻找丈夫,住在金吉津八号的乡村地方。二儿子社群、三儿子社心到山竹园(现大巴密)的一所小学刚念了一星期书,新加坡就被日军占领。学校被敌人封闭,教师因参加抗日活动被杀害了。据郑夫人后来回忆日本统治下的悲惨生活时说:“那时,郑潮炯因参加抗日运动闻名整个南洋,成为日军重点搜捕目标,为了避开搜捕,他只好东躲西藏,不敢露面,风声紧时,便躲进山巴里的双林寺,幸得那里僧人保护;风声松一点时,他就跑回家躲起来,什么地方也不敢去。有一次,敌人突然搜捕,来不及逃避,幸得一位祖籍台山的郑全先生掩护,才逃过一场劫难。”她说:“在那段漫长的日子里,我每天挑着担子穿街过巷去卖蔬菜、油、豆浆和糖饼。丈夫在家里煮饭、照料小孩。做小贩是最辛苦的,利润薄还经常受日本兵的欺侮,他们蛮不讲理,随意把我们的东西抢走,在日本军国主义统治下生活简直是度日如年,后来,得到了同是广东籍好朋友邓永容先生的同情,邓先生借了一点本钱给我们,我们靠这些本钱买点杂货上街卖。到了第三年,又得到了另一位好心朋友郑济群女士帮助,把她在马丽他路的一间铺以廉价租给我们,用铺面做小买卖,铺尾做住家,卖些酱油、杂货之类,郑潮炯一直不敢出铺面,直到日本人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才得以重见天日。”
时刻牵挂被卖儿子郑社义
抗日战争胜利后,人们欢天喜地在庆祝,郑潮炯一家更是喜悦,战后他们继续过着一贫如洗的小贩生活,几个儿女都没有机会受到更多的教育,大女儿郑月君没有进过学校,二儿子郑社群只读过8个月的书,三儿子社心入过2年半学校,四儿子社明和以后出世的几个子女因战后环境改变,加上父亲勤俭,有幸读到初中。夫妇俩言传身教,勉励儿女们要诚实努力工作,待人真诚。一群儿女中,无论是做工的或者做生意的,都非常勤奋努力,而且孝顺父母。现在,每个人都事业有成。旁人羡慕地说:“在郑先生的儿女身上,处处都可以看到当年郑先生的忠实待人,勤奋进取的好品质。”看见儿女都事业有成,郑潮炯甚感欣慰,唯一让他牵挂的就是为了救国而被迫卖掉的五儿子郑社义。
下篇
父子连心忙寻亲
记者通过新会侨务部门,几经周折才找到了现居住在新会会城中心南21号502房的郑(赵)卫国,他今年40多岁,是郑潮炯五儿子郑社义的亲生儿子,然后通过郑(赵)卫国联系到了远在肇庆的郑社义,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寻亲故事——
被卖儿子今何在?
原来,郑社义在1939年出生后2个月,被父亲卖给了华侨赵炳南,改名为赵超屿,后来,养父赵炳南在新加坡去世,郑社义就跟随养母回到了乡下肇庆市睦岗镇睦岗乡塘尾村务农。1960年,时年21岁的郑社义穿上军装成了一名解放军战士,当了3年兵后转业回到睦岗镇的一家镇办工厂上班,后因为工厂不景气,被遣散回家务农。郑社义育有3个儿子、1个女儿,分别是大儿子郑(赵)卫国、二儿子郑(赵)国强、三儿子郑(赵)国坚、女儿郑(赵)卫珍。
千里寻亲终有成
那么,赵潮炯是怎样找到郑社义的呢?抗日战争胜利后,郑潮炯时刻挂念着五儿子郑社义,在报纸和电视台发出寻人广告,然而寻遍了整个新加坡,郑社义音信全无。郑潮炯并没有灰心,他尝试与中国侨务部门联系,展开了寻亲大行动。皇天不负有心人,1965年,郑潮炯接到中国侨务部门找到郑社义下落的通知,夫妇俩立即动身前往肇庆探望分离了25年之久的儿子。他们在肇庆见到了儿子,已改名为赵超屿的儿子生活过得很清贫,夫妇俩内心十分内疚。有人建议把赵超屿收回来恢复郑姓。郑潮炯夫妇斩钉截铁地说:“白纸黑字的契约写明卖给赵家,我们怎么可以废约?况且赵家也费了很多心血才把他养大,我们不能让赵家绝后。”从此,夫妇俩省吃俭用,连儿女给他们的零用钱都储蓄起来,接济赵超屿,赵超屿的生活得到大大改善,又盖起了新房屋。
三儿子郑社心在新加坡经商,每年来广东一次,每次都会亲自到肇庆看望赵超屿。1980年,赵超屿与妻子在郑社心之帮助下,到新加坡探亲。1984年2月5日,郑潮炯因久病,医治无效与世长辞了,终年81岁。新加坡各报纸都以整版的篇幅详尽报道了他光辉的一生,刊出了当年一张张珍贵照片,沉痛悼念他的逝世。
1990年,郑(赵)卫国在伯父郑社心的帮助下,从肇庆迁到了新会会城定居,后赵超屿随儿子居住在会城现在的住所,过了不久,老人不怎么习惯城市里的生活,同时总是惦记着乡下的亲人及儿女,忘不了养育他的地方是肇庆,认为根也在肇庆,于是又回到了了乡下居住。对于自小被父亲卖掉,赵超屿理解当时父亲的苦衷,并没有怨恨过父亲;相反,更加尊敬父亲,为有这样为国赴难的父亲而感到自豪,但是养父也恩重如山,所以他并没有把姓氏改回“郑”姓。
一家团聚乐融融
郑(赵)卫国指着旧照片回忆说,1990年他结婚时,奶奶曾经回新会参加婚礼,一家人大团圆,乐也融融。现年90多岁的奶奶钟彩合目前儿孙满堂,四代同堂了,虽然满头白发,但身体还十分硬朗,精神瞿烁。她老人家总是想着来看望孙子和曾孙,无奈路途遥远,经不起舟居劳顿,只能远隔重洋,通过电话、书信遥寄思念之情。
郑(赵)卫国育有一女,叫郑(赵)佩欣,今年已经上初中一年级,她从来没有见过曾祖父,只是从相片中看见过。对于曾祖父的事迹,听大人们常常提及。赵佩欣对记者说:“知道曾祖父抗日救国的事迹,爸爸、妈妈和我都很敬佩他,有这样英雄的曾祖父,感到十分骄傲和自豪,我常常受到老人家事迹的鼓舞,立志努力学习,长大后像曾祖父一样,为国家多做好事,随时为国家效劳。”(文/本报记者 黄健能 通讯员 陈华炯 图/资料图片)